提线木偶

，只是眨眼瞬间就恢复了清明，比之更加幽。

    他坐起身，没有看穆偶，而是慢条斯理地，展开了手心那个被捂得微温的纸团。

    看到上面的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接着，他拿起了自己的笔。

    他没有在她写的字旁边回复，而是将纸条翻到背面空白处，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地，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后，他没有将纸条递还，也没有再揉起。

    他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推，将那张平整铺开的纸条，推到了两桌子中间的界处，确保穆偶一低，就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穆偶。

    眼神里少了些玩味，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陈述事实般的专注。

    他看着她，几秒钟，然后，用只有两能听到的略带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说：

    “吵醒我了。”

    这句话没没尾，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说完，他没等穆偶有任何反应，便站起身，随手将那张写着字的纸条，轻轻拍在了穆偶摊开的课本上，压在扉页。

    然后，他单手兜，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自始至终，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在这里，没有回应她的质问，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就像他只是偶然路过，偶然坐下，偶然睡了一觉，然后偶然留下了一张字条。

    穆偶僵硬地低，看向被拍在自己课本上的那张纸。

    正面，是她写的，力透纸背的质问。

    背面，是他新写的，字迹清晰甚至算得上工整的六个字：

    我无家可归了。

    而在这行字的右下角，还有两个更小的、略显潦的、墨迹很新的字：收留。

    什么？

    穆偶脸上的无奈瞬间变得更加错愕，就在她视线快速下移的时候，她看见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越发潦的几个小字，让她皮发麻。

    求收留，汪。

    “……”

    穆偶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几乎眨眼瞬间就把那张纸夹进书里，当做没看见。

    ---

    而接下来的几节课，廖屹之没有和她说什么，或者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两个像是把对方当做了透明。

    穆偶有意识地拉开两距离，甚至快要贴到墙上去。她视线钉在前方，整个端得就像是手里的笔杆子。

    而廖屹之准时出现，要么就是趴着睡觉，呼吸平稳，侧脸在阳光下甚至显出一点罕见的安宁，要么就是坐直了，看着黑板，手里转着笔，或者在本子上随意写画，神专注得仿佛真的在听课。

    只有在课堂上，老师偶尔点到其中一名字时，两会不约而同地、几不可察地眨一下眼，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令窒息的默契。

    就在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穆偶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能先一步廖屹之离开教室的时候，裙子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心惊一瞬，眼神不受控制地想要飘到旁边身上时，又狠狠忍住了。

    家是大少爷，怎么可能“无家可归”？她要是再管他，傅羽就该生气了。

    穆偶侧过身子，掏出手机划开，让她没想到的是消息是封晔辰发来的，叫她来会长室领取奖学金。

    她把这一茬给忘了，特招生前三名是有奖学金可以领的。

    封晔辰的这个消息就像是及时雨，让穆偶有了可以光明正大离开教室的心理借，让她几乎有些如释重负。

    放学铃一响，穆偶拽着提前整理好的书包，速度比往常还要快上几分，甚至因为太着急，书包重重撞了廖屹之后背一下。

    廖屹之停下手里的笔，看着被划出一条突兀黑线的书页，侧过，目光沉沉地看着穆偶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反手，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被砸痛的后背。

    “好痛……”

    好半晌，教室里都走完了，窗外的暖黄色夕阳照到了他的课桌上，廖屹之才慢悠悠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垂眸看着穆偶歪掉的椅子，伸手扶好，才走出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