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

    萨克的夜，是浸了血与腐臭的浓墨。龙腾小说.com

    昏暗的民房里，唯一的应急灯悬在房梁上，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十几道疲惫的身影。

    墙面坑洼，弹孔与暗褐色的血迹错重叠，像一张狰狞的网。

    鼻尖萦绕着瘟疫引发的腐烂味、血腥味，还有尘土的呛气味——浑浊又恶心，浓得化不开，吸一都能让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把隔夜饭全吐出来。

    没敢把灯调亮。哪怕一丝微弱的光，在这绝境里都可能引起露。

    十几个各自靠在墙边补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迟衡四仰八叉地瘫在墙角，作战服被血污和尘土糊得看不出原色，胳膊上的擦伤还在渗着血珠。

    他手里捏着半截能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仰盯着斑驳的天花板，眼神发懵——累得连咀嚼的力气都快没了。

    浑身的骨像是被拆开又胡拼上，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酸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懵懵地想着这几天打空了多少弹匣——好像多得数不清了。他能感觉身体到了极限，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神上那种黏稠的压抑。

    那些枯瘦如柴、嘶吼着听不懂语言、最后无声倒下的身影，总在他眼前晃。

    妈的，这他妈算什么事。

    他不是没见过惨的。但是看着成堆的底层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付出生命，他居然诡异地产生了一种悲壮感。

    自己真他妈舒坦子过多了。

    迟衡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訾随。

    他恍然记起几年前的訾随被鞭打的一幕——腰板挺得直，眼神亮得吓。

    难道他也有什么虚无缥缈、想要坚持的念想吗？

    这个念刚起的一刹那，穆偶抱着訾随胳膊的一幕在眼前炸开。迟衡喉间一涩，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面无表的訾随。

    訾随背靠另一面墙，拧开最后小半瓶水，仰一气灌下。喉结滚动几下，空瓶被轻轻搁在脚边，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连嘴唇都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只有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绪。

    他恍惚地想着，此刻的乖乖正在什么——是睡着了，还是和一白在客厅里玩。

    他想她了……想念她身上那种安定温馨的味道。

    可是一回神，鼻尖萦绕的全是恶臭。訾随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怀里的枪管，一下，又一下，仿佛那是唯一可触碰的真实。^新^.^地^.^ LтｘＳba.…ㄈòМ

    这批抗生素他亲自规划路线护送，眼看就要抵达指定疫区。明明已经很谨慎了，可行踪还是露了——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个环节。

    萨克的瘟疫早已失控。政府虚弱得风一吹就能倒下去，尸体多得跟倒垃圾差不多，腐臭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

    那些丧心病狂的自卫队，为了抢到这批救命药，竟丧尽天良地鼓动疫区平民冲在前面当炮灰——他们扬言，谁能抢到药，谁就能优先使用。

    手无寸铁的平民，攥着菜刀、木棍，甚至只是一块磨尖的石，红着眼睛扑上来。一场毫无胜算的持久战，硬生生拖了三天。

    不能真下死手清场，却又不得不拦。这种束手束脚、钝刀子割的对峙，已经耗了整整三天。

    铁打的也熬了。

    不过自卫队用平民填线，也就说明他们没有重火力武器。

    真要有这些，他们这队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刻双方都在耗，就看谁先顶不住。

    不过看样子是他们先顶不住了。更多彩

    补给早已见底，子弹所剩无几。拉运抗生素的车辆在火中停摆，车厢里的药品需要低温冷藏——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彻底报废的可能。

    而他们此刻被困在狭窄的巷子里：前方是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平民，后方是埋伏已久、伺机而动的自卫队。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沉默。长久的沉默。感觉打在身上的灯光都凝固了。

    外面只有偶尔传来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声的呜咽。

    半晌，訾随似乎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挣脱。

    他低，开始熟练而迅速地检查枪械——卸弹匣，估量余量，查看磨损。

    动作稳定而机械，带着一种剥离绪的确。

    他垂眸看着剩余的弹药。自己省着点，规划到极致，或许够他一个试着撕开一条路。

    他抬眼，目光扫过屋内这些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队友。时间已经不等了，再不行动，自己就先把自己耗死了。

    迟衡忍着恶心，终于还是把那半截能量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混着唾硬咽下去，胃里依旧空得发慌。

    他想，这次要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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