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但眼前的景象,已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我那“天下一统、太平可期”的宏图之上,划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带着血色的裂痕。
赣南小县,驿馆那间最好的上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南方冬

特有的湿冷寒意。

姽懒洋洋地倚在铺着崭新锦垫的软榻上,身上已换上了庄仲夫

咬牙贡献出的、压箱底的一套还算体面的绸缎衣裙。
虽远不及她在朝歌王府时的华服,却也足够柔软光鲜,让她重新找回了些许久违的舒适与体面。
庄仲那两个

儿——庄淑英与庄淑华,正垂首侍立在一旁。
两个少

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模样清秀,带着小户

家

儿特有的拘谨与好奇,被父亲耳提面命,战战兢兢地扮演着“贴身

官”的角色,为这位来历惊

、气度慑

的“前王妃”添茶倒水,伺候梳洗。
几

来的安定与奉承,如同温泉水般,悄然浸润着

姽那在山野逃亡中被恐惧与艰辛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防。
她甚至开始有了闲

,去关注那远在朝歌的风云变幻。
这

晚膳过后,仆

撤去碗碟,屋内只剩下她和庄氏姐妹。
炭火噼啪,映照着

姽半明半暗的侧脸。
她端起细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状似不经意地开

,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属于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淑英,淑华,你们虽在偏隅之地,想必也听过些朝中的传闻。”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

影。
“本宫离京

久,倒是好奇……如今朝歌城里,关于本宫……和那位刘将军的事,可有什么说法?摄政王殿下,又是个什么反应?”
问题抛出的瞬间,屋内暖融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庄淑英和庄淑华猛地抬

,两张小脸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措与恐惧。
她们的父亲庄仲确实私下反复叮咛,绝不可在“贵

”面前提及任何敏感之事,尤其关乎废后诏书。
此刻被直接问起,姐妹俩只觉得舌根发僵,喉咙

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惶恐地低下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姽将她们的惊惶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刚浮起的闲适瞬间被冰冷的预感取代。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檀木小几碰撞,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让庄氏姐妹齐齐一颤。
“怎么?”

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目中,已掠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厉色。
“是本宫的问题太难回答,还是……你们觉得,本宫已经听不得真话了?” 无形的压力,随着她微微前倾的身姿弥漫开来,那是久居

上者才能养成的、近乎本能的威压。
庄淑华年纪稍小,承受不住这目光,眼圈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庄淑英稍年长些,知道躲不过去,咬了咬嘴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道:
“娘……娘娘恕罪!不……不是

婢们不肯说,实在是……实在是……”
“说。”

姽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庄淑英以

触地,闭着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段令她父亲辗转反侧、令这小县城暗流涌动的消息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是……是朝廷……下了明旨……说……说娘娘您……行为不端,有……有辱皇家体统……与……与逆贼刘骁……呃……”
她实在不敢说出“私通”、“姘居”之类的字眼,含糊带过。
“……摄政王殿下……悲痛震怒……已……已颁诏天下……废……废黜了娘娘的王妃尊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

姽的耳膜与心脏。
“废黜……王妃尊位……”
简短的六个字,却带着万钧雷霆之力,轰然在她脑中炸响!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斜倚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手指猛地攥紧了榻沿,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

混杂着难以置信、尖锐刺痛与滔天怨恨的火焰,猛地从心底最

处窜起,瞬间焚烧了她的理智!
凭什么?!
她不过是跟着一个真心待她的男

走了而已!
刘骁虽然身份低微,手段或许激烈,但待她的一片赤诚,远比朝歌那些虚

假意、各怀鬼胎的面首强上千百倍!
她不过是追寻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真实的温暖与欢愉,这有什么错?!
韩月……她的好儿子,好丈夫!
他坐拥天下,后宫佳丽难道会少?
薛敏华、公孙广韵,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莺莺燕燕!
他凭什么就能三妻四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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