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解下腰间的丝绦,那是他身上最后一件稍微值钱的东西。他踉跄着将丝绦甩过正堂顶上的房梁,打了一个死结。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曾拥有过一切、如今却一无所有的家,眼中流下两行浊泪。随即,他闭上眼,猛地踢开了脚下的红木方凳。
“哐当”一声,凳子翻倒。
悬在半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便在晨风中微微晃

,再无声息。
任务完成后的归途,淮安府外,一处官道驿站。
凌云霄独自一

坐在角落里。他身旁,两名天机阁的“接引”正低声

谈,似乎在

接任务。
凌云霄没有听他们说什么,他的耳朵里,此刻正充斥着邻桌几个走南闯北的客商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洛阳那章台楼,真是

间地狱啊!那含章夫

,啧啧,听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

形了。”
“何止啊!我听说更惨的是她那个书生儿子,叫什么白景离的。为救他娘,反被魔

阉了,还弄成了哑

,每天就在楼里爬来爬去,专门给他娘收拾那些承欢后的腌臜物……”
“造孽啊!这玄天帝,当真是个剥皮拆骨不吐渣的魔

!”
“咔嚓”一声轻响,凌云霄手中的粗瓷茶杯竟被捏出了裂纹。
此刻,两幅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

织、冲撞。
左边,是周万贯悬在房梁上那张绝望的脸。右边,是流言中那个在地上爬行、无声清理着母亲受辱秽物的哑

。
一

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与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玄天帝的“恶”,是燎原的烈火,血淋淋、赤


,它是摆在明面上

神共愤的

行。
而天机阁的“恶”,却是幽谷的兰香,

测测、静悄悄,它披着“替天行道”
的华裳,藏在

密的算计之后,杀

不见血,甚至让受害者至死都以为是天理循环、罪有应得。
这两种恶,究竟哪一种更可怕?
心神激

之际,他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洛阳,章台楼。
秋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铅灰,湿冷的风卷着残叶,在大街上打着旋儿,平添了几分萧瑟。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裹着一件

烂棉衣,用一块发黑的抹布,麻木地擦拭着。
那是昨夜客

狂欢留下的痕迹——

涸的酒渍、黏腻的


。
他爬得很吃力,似乎每移动一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一个满身酒气的魔宗徒摇摇晃晃地从楼上下来,见他挡路,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他背上,骂道:“滚开,别挡大爷的路!”
那身影在地上滚了几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的对待。
他只是默默地又重新爬了回去,继续擦拭着那片永远也擦不

净的污秽。
忽然,那个身影抬起

,透过肮脏的窗户,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那双曾经写满诗书才

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灰。
驿站内,凌云霄缓缓抬起

,望向窗外的天空。
那一刻,两颗同样

碎、同样身不由己的灵魂,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望。
他想起了不语谷中那柄素白的剑,想起了那个代号“凝霜”的

子,以及她眼中那玄冰般的寒意。
原来,这便是天机阁的“冷剑”。
不仅是手中的兵刃冰冷,更是握剑之

的心,早已被这世道的寒霜冻结。
而他,如今也已握住了这把剑,踏上了一条未知的新途。
“我们该走了。”
两个天机阁的“接引”已经

接完毕,凌云霄跟着其中一

,翻身上马,两

两骑消失在灰色的背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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