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齿轮

眼睛生疼——她像个闯者，格格不地穿过这个“正常”的世界。

    赵旭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凌的发、沾满尘土的连衣裙，心疼的同时有太多的疑问。

    一个是他最亲的，一个是他最敬重的，他不相信妻子和牛厂长有不正当的关系，可为什么牛厂长的老婆言之凿凿？

    她有什么证据？

    回到家，许丽丽把自己关进卫生间不出来。

    赵旭敲了几次门，她只是说在洗洗。

    直到赵爽放学回家，许丽丽才出来做饭。

    她已经洗净，换过衣服，伤也处理了，但鼻眼睛都红红的，显然又哭过。

    赵爽问：妈妈怎么了。许丽丽说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晚餐只是简单的热汤面，饭后，许丽丽像往常一样辅导儿子做作业，夫妻俩默契地对下午的事闭不谈。

    等赵爽睡着，二个终于要面对面了。

    “还疼吗？”赵旭看着她问。

    “没事儿了。”许丽丽低回答。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打你？”

    许丽丽沉默。

    赵旭看着眼前的妻子，脸上多了两道血痕，但依然遮不住她的美丽。

    这个在国外的三年中他思夜想的，是他的妻子，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支柱。

    “有误会吧……”他试探着说。

    许丽丽别过，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

    “有误会……说清楚就好……”赵旭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发现她的身体在颤抖，“丽丽，我相信你！你告诉我，你和牛厂长没关系，是不是……”

    许丽丽从默默流泪，变成抽泣，又变成压抑的哭声。她想说“没有”，可这两个字好像有千斤重，没法从嘴里吐出来。

    “你说，丽丽……你说……你们没关系，你告诉我啊……”赵旭的心绞痛起来，用力地抓着她的肩膀晃动。

    许丽丽依然不看他，哭声渐渐大了。

    “难道……你真……和他……有关系？”赵旭终于问了出来，但他已经开始惧怕那个答案。

    许丽丽“哇”一声哭出来，双手捂住脸……

    赵旭得到了答案，颓然放开她的肩膀，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地，像在捶打着一面即将裂的鼓。

    那面鼓上，曾画着“郎才貌”、“恩夫妻”、“前途无量”、“领导器重”……许多美好而光鲜的图案。

    此刻，所有图案都在那无声的捶打下，簌簌地剥落，露出后面冰冷、斑驳、丑陋的底色。

    他慢慢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没有多少泪水，只有一种被活生生剜去一块血的、沉闷的窒息感。

    这房子，这工厂，这城市，这刚刚以为握在手中的安稳生活，这刚刚以为光明的理想，瞬间变成了巨大而冰冷的谎言。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男，那个他感激的、尊敬的、愿意为之贡献全部才的男。

    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来自敌，而是来自亲手捧上神坛、夜供奉的。

    那神像轰然倒塌的烟尘，呛得他无法呼吸。

    许丽丽扑通一下跪到他面前，带着哭泣：“对不起……”

    第一次，赵旭觉得许丽丽是丑陋的……

    赵旭真希望此刻自己还是在德国，永远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