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世代

航……你年龄已经足够，如果你想/那就快过来，我们马上启航/小子快一点/因为天空已乌云密布……”

    他在唱《johnny boy》，一首常被误认为是《加勒比海盗》配乐的曲子，旋律激昂而漫，充满英雄的荷尔蒙气概，santiano乐队的老家伙们总是能把悲歌欢唱，用在这种场合，最合适不过。

    先的峰比预想中还要更早到来，拍在“黑珍珠号”的船舷上迸散出泼天的雨幕，上衫真绫对这剧烈的晃动毫无防备，脚一滑倒在路泽玄怀里，一袭碎花长裙被雨打湿后毫无保留地贴在她诱的身体上，半透明的衣料映着洁白而柔软的娇躯，邪恶又圣洁。

    “噗呜……”真绫吐出一嘴咸水，脑海却仍回味刚才那跌倒的瞬间，那一瞬间雷光大作，少年的面庞看上去是那么坚毅，影分明，五官显出刀凿斧刻般的强硬……好帅！

    小玄他……好像忽然就长大了呢。

    “……男孩约翰尼，男孩约翰尼/最高向你的亲朋好友们道个别/要去的地方远在天边/我们一起扬帆起航/哦我的约翰逊，我们今晚就要出发/约翰尼，说声再见吧……”

    上一眼尚还有些距离的天灾，再一眼已置身其中，所有颜色都退去了，世界只剩天空的黑大海的灰仅此二色，又一睁眼，黑白已如弥漫的色块般相混，海天再无界限，“黑珍珠号”就是这黑白世界里飘摇的一叶孤舟。

    路泽玄巍然不动。

    “哦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相较之下长腿妖姬就野得多，或用力甩出路泽玄的海魂衫看它没云的间隙，或双手垂放尝试在惊涛骇中保持平衡，或不时用冥照凭空擦去一片海和甲板，身影忽隐忽现像个鬼魅，绯红的眼影如此妖冶。

    想当年万米的本海沟她都下过，还跟古龙正面对波，这点陪小孩子嬉闹的水花，自是洒洒水啦。

    不断有粗壮的雷柱为船顶的避雷针所吸引，接连在三后上方炸开，一转眼，世界又成了坏掉的紫外线灯或者说迪厅般闪个不停。

    “……系好船帆，拴好货物/前方有大风大在等待/抓紧了孩子，这是上天给予的考验/今天大海就会将你锤炼成男子汉……当大海掀起波涛的时候，把你自己绑在桅杆上/不要忘了祈祷/若主仁慈，挺过去就是风平静/主会解放你……”

    自动导航终究还是承受不住超量的过载电流，在满屏雪花中失灵，眼见船只就要偏航驶向风处，路泽玄扑向舰首的船舵，于下意识中进“龙骨状态”。

    舵台由瓦特阿尔海姆——装备部的疯子们诚意敬献，疯子们的原话是“没有掌舵怎能成为真正的船长呢？现代都是电子科技的宠物，我们要光复大航海时代古典漫主义的荣光，即便是在一艘豪华游艇上！”

    路泽玄对这个保留设计极了！

    “……家乡的那片土地遥不可及/我们会和你一起含泪而笑/噢我的约翰尼，现在正是生死关/约翰尼，说声再见吧/在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的地狱之夜/大海将你玩弄于掌之间/一块礁石突然出现/我们无从躲避……”

    虽然没有礁石和生死相胁，现在依旧是很要紧的关，海是双无形的手，将“黑珍珠号”揉来扯去，玩弄于鼓掌之间，也许一个不小心，真会被拖海底。

    而他肆意转舵，冷静判断，且大声唱，大声唱，清词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流畅，没有摇滚、民谣和海上棚屋，自有怒吼的雷鸣与替拍打船沿的涛为他伴奏：

    “等风雨过去，一艘船浮上水面/船尾慢慢倾大海，甲板上空无一/只有一个男孩被绑在桅杆上/随着第一缕阳光穿黑夜/鼓起白帆，全速前进/有船来了，等等，孩子/等等，救援到了……”

    无线电频道一片紊，海上救援队的直升机在离风及远处悬停，无奈迫于失压坠毁的风险，始终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望远镜里vip的船沿着风危险的外围游弋，像一位技艺高超却任莽撞的帆板冲运动员，偶尔还会消失个几秒。

    驾驶员大吼，说那是幽灵船么？那是幽灵船么？

    “……只有一根桅杆挤出礁石，冲出海面/约翰尼不再动弹了，他被带回家/其他的船员，只留下空的棺材/男孩约翰尼，男孩约翰尼/你注定要面对狂风雨/男孩约翰尼，男孩约翰尼/愿天使带着你回家/在远在天边的大海上，你们一起丢失了命/你注定要有一死，只有上天知道理由……”

    不论海况如何变化，总有被利刃般的舰艏开后分向两边，路泽玄选择全速前进，在真绫炙热的拥抱中，在麻衣疯癫的笑声下，在他自己的歌声里。

    心剧烈跳，咚咚，咚咚，大海仍然伟大，但已不再有力。

    不断有滔天大拍来，却在将要贴身的刹那，被三高到不可思议的体温蒸发为氤氲的水汽，瞬息后，大风来，汽雾散，少年俊美的身上泛起薄薄一层海盐的白，敞开的衣衫在风中猎猎狂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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