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ll moon

    “随便。”祥子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不想在这里，不想面对这双眼睛，不想呼吸这混合着樱花与苦涩的空气。

    这空气让她想起课本上那道划肖像的铅笔痕，想起教室里那些冰冷的描述，想起……许多她拼命想压下去的、混而灼热的念。

    “我先回房间了。” 她不再看音，转身踏上楼梯，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蓝色双马尾在身后划出决绝的弧度。

    雪松与金属的气息在她身后弥漫开来，像一道拒绝靠近的冰冷屏障。

    音站在原地，望着祥子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伸出的手缓缓垂下。

    她轻轻叹了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带着整个宅邸的重量。

    银灰色的眼眸里，那点微弱的柔光黯淡下去，只剩下不见底的疲惫。

    她抬手，无意识地拢了拢开衫的领，指尖冰凉。

    庭院里，最后几片晚樱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跌冰冷的石阶缝隙里，无声无息。

    祥子回到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

    房间很大，陈设致却冰冷，像高级酒店的套房，缺乏居住的气息。

    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允许自己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

    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刚才那短暂的对峙，因为那声“小祥”，因为那无孔不的、带着苦涩的樱花香。

    她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

    暮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灰蓝的冷调，将家具的廓拉长成模糊的影。

    她拿出课本，翻到空白页缘。

    那道划侧脸的斜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她试图捕捉的幻影上。

    祥子拿起橡皮，这次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轻柔。

    她小心翼翼地擦着那道斜线，也擦着铅笔勾勒出的柔美廓。

    橡皮屑簌簌落下，像细小的、灰白的雪，无声地堆积在桌面上。

    她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不是在擦掉痕迹，而是在试图抚平某种看不见的褶皱。

    画中的面目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灰痕，如同隔着一层泪雾。

    她丢开橡皮和课本，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拿出那本蓝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冰冷的触感。

    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从最初的稚圆润，到后来逐渐拉长、变得有些凌。

    她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笔尖悬停片刻，才缓缓落下。这一次，字迹不再那么用力，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化不开的忧愁：

    4月12，暮色四合。

    她又叫我“小祥”了。每次听到，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又酸又涩。明明…明明以前她最喜欢叫我祥祥的。

    她看起来好累。

    真的。

    眼睛下面那圈青黑好像更重了，脸色也白得没什么血色。

    站在那儿，感觉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银灰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里面空空的，没什么神采。

    她身上的味道…樱花味还在，但混进去的那苦杏仁味，越来越浓了。

    闻着让心里发堵。

    书上说omega的信息素状态反映心和身体…她这样，是不是很难受？

    是不是…很孤独？

    想到她可能一个难受，我就…（笔尖停顿了一下）…就特别烦躁。

    这房子这么大，这么冷，她整天待在这里，对着那些不会说话的墙和家具，能好受吗？

    我的信息素又在窜。雪松味，还有那金属烧着似的味道…它们好像…（字迹变得有点）…好像想靠近她？想盖掉那苦味？我也不知道。

    烦死了。

    生理课讲的那些东西总是在脑子里转。

    omega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可她…（重重划掉几个字）…她身边没有能安抚她的。

    我不想看到她这样。一点都不想。她不该是这种枯萎的样子。她应该…应该像以前那样，笑起来眼睛里有光才对。

    写完最后一句，祥子像是耗尽了力气，把笔丢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盯着那几行字，仿佛想从中找出一个答案，一个能改变现状的办法。

    但纸上只有她混的心绪。

    她合上记本，没有立刻锁起来，只是把它摊开放在桌面上。

    然后，她走到床边，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羽绒被里。

    身体陷下去，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

    回忆不受控制地涌来：

    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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