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笼

是啊，小原先只是个跟随皇帝随侍左右的侍卫长而已，论官阶给将军您牵马都不够……倘若没有蒙恩被陛下选中，怎么可能有机会站在这儿和鹭嫣大争论呢？】

    玢湫毫不畏惧地向前迈出一步，任由削铁如泥的剑锋挨在自己的喉管上，【别都不敢说，可是我敢，因为我亲眼见过陛下曾经是什么样子，从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就一直看着这个孩子——现在毫无疑问她走错了路，所以才要恳求将军救救她，这次你和我不动手控制局面，下一次她和辛曦将军的遗子就会被愤怒的叛军杀掉，甚至更糟：他还如此年轻、充满朝气，被俘虏后会发生什么你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吧，鹭嫣】

    【别…别再说了】

    鹭嫣纠结万般地推开了她，苍白的嘴唇嘟囔着：

    【搞不好我们要害死好上百万…陛下不可能会认同你的看法，哪个君主会向臣属退让屈膝？】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为了兑现辛曦将军和先皇的承诺只能起事拯救皇室；您从中原准备发兵，而我，在下一个月半之夜起事围攻宫城】

    玢湫重新拾起那顶羽盔，塞进踌躇不决的怀里，志在必得似地讲述拟定好的计划，【只要一天…不，半天！封锁皇宫，软禁皇帝，等到您率军赶到，我们大开监狱释放无辜的囚徒，革除农民的重税、停掉皇家园林里那些毫无意义的土木工程，将帝国的未来纠正，到那时再请求陛下原谅我们的过错！】

    【那宫廷近卫呢？如果皇帝趁离开了宫殿，东方那些城池和都市很快就会毫无客气地把这样的僭越视为叛……会有成千上万的拥戴她，到那时士兵们还会听我们的话么……】

    【那么我们就决不能让帝璃昙离开帝都，那样就又是一场可怕的内战！】

    玢湫握紧拳锤在鹭嫣的胸，又使劲摇晃着她的肩膀，【宫廷近卫只有区区500，可就算这样我也会认真对待，派绝对足够的马看守住皇帝寝殿和宫墙之间的通道……不论怎样我都会坚持封锁帝都，直到您带着大军赶到】

    【那好吧，那好吧……我愿意帮助你，可是这儿还需要许多手维持西帝国旧党叛后的秩序，别太期待能带去多大的帮助】

    鹭嫣无奈地摇了摇，很快又想起什么，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还得答应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到他们……皇帝和公子殿下都必须完好无损！还有，尽量少杀】

    【呵呵……您担心这个，不如说我哪来的胆子苛待他们呢】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一天，无论我走向哪边……】

    因恐惧而下肢软弱无力的将军趴在窗台边，她垂丧气不自觉地感叹着，【反抗、被处决抑或是失败，都将成为一个背叛者】

    【请您放心好了，我们会成功的】

    身后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接着便又摆出郁郁寡欢的模样凑近她的耳朵：

    【等您知道有哪些支持我们，就不会这么害怕了，让我来告诉您————】

    ……

    【你说她？！怎么会，她可是——】

    【好了，请别激动，我这可是偷偷告诉您的，需要保密～】

    【陛下恕罪，老朽恳请再仔细看一次，公子气血不稳，皮浮躁，或许病因不在内部……】

    须发苍白的老又一次皱眉摇了摇。

    【刚才那几次还不够仔细吗，朕已经没有耐心了，即便您是大老远从中原请来的名医，也和她们一样重复着无聊的把脉和相面，拿出不一点儿有用的手段，费时间！】

    【所以老朽才要求陛下再允诺另一件事，准许解开公子的内衬，检查全身的皮肤和隐私——】

    【够了，快滚开，任何一个不知好歹胆敢冒犯皇室的医生都不准再出现在这儿】

    璃昙怒不可遏地让卫兵把老来开到一旁，随后对着门的内侍们发话，【还有告诉侍从长，她要是再敢找这些乌合之众来侮辱我和我的家，我就亲自用剑刺死她！】

    【陛下这么生气是理所应当，但医术却绝不能只是顾及礼节和高雅的空物，因为对所有来说没有比命更宝贵的……公子殿下的病症如果陛下希望的是他能够体面地离开而非屈辱地活下去，老朽现在就收拾行装，没能帮您救下这个只有16岁的美丽孩子，我很伤心，但并不惭愧，告辞】

    【你现在就要走？！】

    她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百岁老竟然如此直白，与其印象中总是叛、桀骜不驯的中原姿态不偏不倚，顿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处置，无助地望向一旁同样迷惑的卫兵——她们正等待着，听到熟悉的命令变为冲上去按住这个狂徒要她付出藐视皇帝的代价。

    【是的陛下，不用送了，您派来接我时用的那辆马车华而不实，在路上颠得厉害让昏脑胀，就如同这个地方一样】

    老妪的手指缩进袖中，最后环视了一眼宫殿里那些熏香和绫罗绸缎，佝偻着弯腰向后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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