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时·春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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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端坐在光影错处，衣袂上的缠枝莲纹在风中轻颤，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

    那抹凝在唇边的笑意，恍若三春之阳，可眼底处，却似结着腊月的寒霜。

    晨曦透过雕花槛窗，在青砖地上铺开斑驳的光影。

    苑文俪凝视着儿沉静的侧颜，心蓦地一紧，终是将那两封信笺递给侍立的丫鬟，再不提及此事。

    早膳的热气渐渐散去，侍撤下越窑青瓷碗碟，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

    茶香氤氲中，母二细细商议起过两林舒琼母子来府诊治的种种安排。

    “既是要治病，”苑文俪轻抚茶盏，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这几你定要好生将养。文先生说诊治期间最忌劳神，那些账册文书，暂且都给袖春打理便是。”

    她细细端详儿渐红润的面容，声音愈发轻柔 “药膳的方子我已让厨房重新拟过，每的参汤断不能少。若觉着中乏味，就让绘夏去取库房里那些蜜饯来佐药。”

    窗外传来几声莺啼，苑文俪执起儿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待你林姨娘与归寅哥哥到了，诊治之事皆要听从文先生安排。若是……若是过程中有何不适，定要即刻说出来，万不可强撑。”

    她的叮嘱细致微，从每起居到饮食禁忌，事无巨碎。说到紧要处，不由握紧了儿的手，仿佛要将这份牵挂透过掌心温度传递过去。

    茶渐凉，影西移。待一番叮咛嘱咐毕，苑文俪方才轻叹一声，替儿理了理鬓角碎发 “娘说的这些，你可都记下了？”

    “儿都记在心里了，我的好阿娘。”崔元征浅笑着起身，衣袖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了寺里开签的吉时呢。”

    苑文俪忙拉住儿的腕子，转吩咐侍立的绘夏 “去将前新做的那件莲青色织锦大氅取来。春里风邪最易侵体，断不能就这样出门。”说着又亲手为儿理了理衣领，指尖在绣着缠枝莲纹的领缘上流连片刻，“寺里凉，焚香时记得让袖春给你添个手炉。”

    晨光透过雕花槅扇，在少含笑的眉眼间跳跃。她乖顺地任母亲系紧大氅的丝带，裙裾下的绣鞋轻轻点地 “阿娘放心，我焚完香就回。”

    檐下铁马被晨风吹得叮咚作响，清脆的声音在春光里漾开去，如同碎玉落盘。

    母二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拉长，最终在垂花门处分道而行。

    苑文俪驻足廊下，目送着儿登上那辆青帷马车，车帘落下时，她看见崔元征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心里莫名一紧。

    马车缓缓驶出府门，檐铃在春风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车辙在青石板上碾过，扬起细微的尘埃，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晕。

    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

    苑文俪久久伫立在石阶上，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一莫名的不安如藤蔓般缠绕上心。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了。

    从崔元征醒来那一刻起，那双看似温顺的眸子里就藏着若有似无的锋芒。

    这孩子像极了她年轻时的子，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甚至比她还要决绝。

    虽然她也恼恨崔愍琰的薄，但眼下正值种蛊的关键时期，她实在不愿节外生枝。

    “梅意。”苑文俪转身唤来心腹侍，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给崔愍琰的回信上只需写\''音音已有好转，勿念\''，其余不必多言。另外……”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这几找两个稳妥的，暗中留意小姐的举动。我总觉得她……”

    “殿下多虑了。”梅意温声劝慰，将一封密信呈上，“姑娘向来稳重，定不会贸然行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治病的事，姑娘比我们更清楚，这是靖国公府方才送来的急信，还请殿下过目。”

    苑文俪展开信笺，楼巍的字迹苍劲有力，墨迹尚新。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她的眉心渐渐蹙起。

    信中楼巍先是诚恳致歉，为当年崔隽柏战死沙场时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忏悔，更为这些年来对她们母的疏远表示愧疚。

    接着又说了楼朝赋如今的处境，从楼朝赋在朝中树敌众多，到此次南下途中恐遭伏击，楼巍无一不详细说明。

    信的末尾，楼巍不仅再次致歉，更立下重誓，承诺后定将崔元征视若己出。

    苑文俪握着信笺的手微微发颤。

    说不恨是假的，这些年来，她对楼巍的怨怼远胜于对林舒琼。

    凭什么他借着她夫君的一条命活了下来，事后却对她们孤儿寡母避之不及？

    这些年来，除了林舒琼母子时常关照，楼巍几乎从未露面。

    可现在，命运弄，两个孩子的命竟又要纠缠在一起。

    当她读到“归寅树敌无数，我只怕他无法保证音音乖侄一生无虞”时，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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