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时·春拂柳

晰了些，可每当想仔细看清她的眉眼时，那影像又似乎会随着穿透窗格的光尘微微浮动，透出叫看不真切的朦胧。

    及至十八岁，梦中的影像愈发鲜明，却也诡异般地愈发虚幻。

    崔元征的容颜臻至盛极，如晨曦中带着露珠的芙蕖，一颦一笑本该是明艳不可方物。

    可那盛极的美貌之下，生命的气息却仿佛在悄然流散。

    梦境里的崔元征虽始终笑意盈盈，却又好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琉璃罩，一时间让笑意里的暖都带上不真实的梦幻吊诡感；未等崔愍琰上前，画面再次变换。

    海棠树之下，落英成雨。

    崔元征静立其间，一袭素衣仿佛汲取了月华髓，流转着朦胧清辉。

    恰有微风拂过，枝芳菲簌簌而下，几片浅绯花瓣掠过她单薄的肩驻足在她如鸦羽般的长发上。

    少若有所感，微微侧首，伸出如玉纤指，极轻极缓地捻起肩一片完整的花瓣。

    那动作庄重得如同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指尖与花瓣相触的刹那，时光仿佛为之凝滞。

    孩垂眸凝视掌心那抹将逝的娇艳，目光澄澈如初融雪水，却又邃如亘古寒潭，不见悲喜。

    旋即，孩轻轻扬起手腕，将掌中花瓣掷向虚空。

    纤弱的花瓣随着动作在空中翩跹回转，划出不可捉摸的迷蒙轨迹。

    春暖阳穿过花枝间隙，为崔元征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光影织中，孩的廓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叫看着的觉得孩仿佛并非凡胎身，而是由清风、月光与花魂凝聚而成的魄。

    崔愍琰立于廊下，屏息凝神，心中莫名一悸。

    这景象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他无端生出偌大恐慌。

    仿佛崔元征随时会随着这阵清风、伴着这阵花雨，化作点点莹光消散于天地之间，叫他再也无处寻觅。

    随梦境流转逐渐清晰的是她的五官廓，缥缈的是崔元征那如同握不住的流沙般的生命。

    最终，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年岁，都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霞，迅速向后退去，凝聚、坍缩，定格在令心神俱碎的一幕。

    崔元征身着一身靛蓝色刺绣衣裙，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气息奄奄地望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依恋，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怨恨，最终，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眸子，在他怀中，永久的、缓缓地阖上了，未留给他只言片语……

    “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