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凫

镜中逐渐模糊的蕊儿，眼里的担惊受怕一点点地消弭。

    回到公馆时，正好瞧见婆子端着菜进偏厅。

    南芷、东蔷、北茉和姑姑已经落座，五副碗筷摆放得一丝不苟。

    “三姐回来了？”北茉第一个抬，圆脸上绽开笑容，“今儿大姐去买了了苏州厨子，做了你吃的樱桃，快坐下尝尝。”

    西棠轻声道谢，目光扫过餐桌。

    描金青瓷盘里蟹狮子金黄饱满，上面点缀着几丝黄的蟹。

    樱桃红润透亮，裹着晶莹的蜜汁。

    一盘清炖沫散发着热气，打底铺着碧绿的豌豆苗。

    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腌笃鲜，汤色白，隐约可见里面的咸与鲜笋。

    “坐下吃饭吧。”姑姑也不抬地说道，手里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的燕窝羹。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绣金线的旗袍，发髻一丝不苟，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大概是一会儿要出门。

    西棠安静地坐下，佣立刻为她添上一碗碧粳米饭。

    饭粒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她夹了一筷子樱桃，甜中带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味道不错，但此等美味却不及油小方的半分欢愉。

    餐桌上一片寂静，只有银匙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南芷小啜饮着腌笃鲜，北茉捧着碗小块夹着豌豆苗，东蔷仔细挑着菜里的姜丝，姑姑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她的羹汤，偶尔用帕子轻拭嘴角。

    这副风平静的形，仿佛昨晚的闹剧没有上演过一般。

    半刻钟后，姑姑放下了筷，示意她们不用陪，扶着椅子起了身，“约了周太打牌，你们早些休息，明还有要去赴宴。”

    “我也先回屋了。”南芷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还剩大半，“该服药了，先告退。”

    东蔷跟着摇曳生姿地离开了，路过身后时，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是那种西洋货，甜腻得让晕。

    看着东蔷扭动的腰肢消失在楼梯，让她想起了方才见到的蕊儿。

    那个低眉顺眼的侍，却涂着艳丽的胭脂，挽着军官的胳膊招摇过市。

    主仆二，倒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做派。

    西棠轻笑了一声，用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东蔷整里防着别，生怕被抢走常客，却不知自己的贴身侍早已在暗度陈仓。

    这公馆里的子，不是忙着算计别，就是被算计，无休无止。

    可笑着笑着，喉间又漫上一丝苦涩。蕊儿攀附军官，东蔷笼络权贵，就连她自己……也为了有朝一能离开公馆当了时家衡的伴。

    世中的子，竟都把攀附男子当作唯一的生路，何其可悲。

    “三姐，还要添汤么？”北茉的声音将西棠从思绪中拉回。

    “不必了。”西棠摇摇，目光扫过满桌珍馐。

    这桌看似致的菜肴，不过是又一场心包装的易。

    新厨子是南芷用大洋买的，樱桃里用的陈年花雕是周会长送的，就连姑姑要去打的麻将，也不过是变相的攀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