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转过一道乌木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这竟是一处极阔大的机巧工房,纵横足有数十丈,穹顶高起,梁柱如林,四壁皆嵌铜灯,千百点火光

织之下,将整间工房映得明灭参差。
左侧一排长案,俱以

铁乌木打造,其上密密摆满各色器皿,有细

琉璃瓶,有青铜量管,有盛着不明药

的银腹壶,有薄如蝉翼的刀片,也有形制难辨的铁夹铜钳。
几架高柜直抵梁间,格中分门别类,陈列着无数机簧、齿

、铜轴等物,大小不一,错综繁复,直令

目不暇接。
右侧则更显诡异,沿壁立着数具丈余高的木铁架台,上

悬着半成形的机关傀儡,有的仅具骨架,关节嵌铜;有的已覆皮蒙布,面孔却空白无目,灯影一照,看得

森然发冷。
再往里去,竟还停着数架奇形怪状的车具,有三足铜架,下悬倒钩铁爪;有圆腹巨釜,底部连着风箱与导管;更有一架通体黑沉、形似巨弩,却又装着数重转

与镜片,不知究竟是何机栝。
工房北角,数排高架并列,其上赫然陈着各类禽兽标本,大至苍鹰、猿猴等,小至山鼠、壁虎等,俱被制成

尸,毛羽筋骨宛然如生。
有些开膛剖腹,内里筋络脏腑竟被细细标识;有些肢体拆解,骨节以银丝穿连,旁边还写满密密小楷。
纵是杨清见去过不少奇诡地方,见了这般景象,也不由得微微一凛,脚步都缓了几分。
钱衔玉却似回到了自家天地,神

顿时轻快起来,将袖子随意挽至肘上,露出一截藕白手臂,旋即两手环抱胸前,漫不经心地斜了他一眼。
“站着做什么?难不成杨少侠也会怕这些死物?”
杨清皱眉,说道。
“你这里……倒像不是

待的地方。”
钱衔玉闻言,回眸一笑。
“这可是本姑娘的闺房,旁

想进,还进不来呢!”
她说着,却并未如先前所言,当真指使杨清去搬抬物事,只将一张高脚木凳以足尖轻轻一勾,送到他面前。
“坐下吧。”
杨清依言坐下。
钱衔玉亦是在对面案后坐定,提笔展纸,灯火映着她雪白侧颊,几缕发丝自鬓边垂落,眉心一凝,认真说道。
“从你

水开始,一直到发现那机关门户为止,所见所触一丝一毫都不许漏,都给我细细说来。”
杨清见她神色郑重,倒也收起了先前的不悦,凝神回想,缓缓道来。
自潜至湖底,说到石门坍塌、断龙封路,又说至那处纹路繁密的机关


。
其间但有含糊之处,钱衔玉便立时追问,或问尺寸,或问转折,细得近乎苛刻。
杨清越说越觉

昏。
他本就连番涉险,几经周折,体力心神耗损极甚,此刻一

气将湖底诸般细节尽数回忆出来,只觉太阳

阵阵发胀,连眼前灯火都仿佛微微摇晃起来。
钱衔玉却似全未瞧见,只低

疾书。片刻之后忽然“咦”了一声,搁下毫笔,自旁侧抽屉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

掌大小的鎏银机匣。
匣壳通体如雪,盖面嵌着一粒幽蓝琉璃,灯下一映,微光流转。
她屈指轻弹,“嗒”的一声,机簧应声而开,匣中机

细密如发,数枚小巧铜

彼此咬合,中央垂着一枚银锤般的摆子。
杨清皱眉说道。
“你拿这东西做什么?”
“做什么……”
钱衔玉唇角含笑,抬起

来,手上已将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链系在那银摆之上,又从案旁摸出一枚小巧磁环与两片薄铜叶,三两下扣接其上。
机关一合,那银摆微微

开,机匣之中顿时生出一缕细细清鸣。那声音轻若游丝,幽幽渺渺,似自极远处传来,又仿佛专往

耳骨缝里钻去。
“你既说得这样吃力,我便换个法子,助你理顺些。”
她纤指拈着银链,将那小小机匣悬在杨清眼前,不急不缓地轻轻晃动。
灯火映在鎏银匣壳之上,忽左忽右,忽明忽暗。那枚蓝色琉璃折出幽微光彩,随着摆动

开一圈圈细细光晕,层层漾


目

处。
杨清本能地想偏开眼,可他此刻困乏已极,被那幽光一照,只觉耳边细鸣愈发空渺,似远似近,缠绕不去。
钱衔玉的嗓音亦在此刻低了下来,轻轻柔柔,缓缓缠上少年的神思。
“看着它,别分神,你方才潜

水底,四下寂静,唯有水声在耳……眼前一片幽蓝……你很累了,是不是?”
杨清心

一惊,隐隐觉出不对,可这念

才起,转瞬被汹涌倦意吞没。
“你……你……耍什么……花样……”
话未说尽,尾音已渐渐低了下去。
下一刻,他

颈微微一沉,靠在木椅背上,双目终是缓缓合拢,呼吸也随之变得悠长均匀起来,竟就这般昏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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