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录

然有三两个亲兵，立时换了个眼色，低声窃笑着，疾步朝不远处的营帐溜去。

    不多时，远处大帐中便传出一阵阵令作呕的笑，间杂着凄厉的哭喊。

    那哭声钻耳中，百夫长胸中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沉，却也不好发作。

    这些年，军中久经沙场，士卒多不见色，胯下邪火早已憋得发狂。

    营里偏有心术不正的兵痞，无处发泄，便将贼手伸向那些被俘的南朝降兵，专拣眉目清秀者，强作“阿监”，行那禽兽之事。

    百夫长心中恶意翻涌，忍无可忍，猛一挥手，喝向尚且老实的几名亲兵。

    “滚！都给老子滚！省得在面前碍眼！”

    这一声厉喝，震得几名亲兵面面相觑，哪敢多言，抱拳躬身，顷刻退得净净。

    一众兵士散去之后，四下只余他一。

    百夫长背倚一株老槐，探手怀，拽出一只羊皮酒囊。

    囊铜环轻轻一响，拔塞之际，一浓烈的马酒气扑鼻而来。

    他仰颈狂饮，喉结滚动如锤，酒沿着须淋漓而下，滴得胸襟湿透。

    三大下肚，腹中如燃烈火，随之尿意翻涌。

    他低低咒骂一声，踉跄着朝灞江旁的黑林走去。

    夜风冷，穿林而过，卷起满地枯叶，“沙沙”作响，如有幽魂潜行。荒山野岭，本就寂寥森冷，此刻更添几分诡气。

    他解开腰间粗牛皮革带，对着一株歪脖老树，正待痛痛快快地一泻浊水——

    眼角余光，却猛然瞥见右首数丈开外，那一片漆黑如墨的林处，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卓然而立的身影！

    他心一震，酒意微醒，揉了揉因醉而微胀的眼皮，心中暗忖：莫非是今夜酒喝得多了，竟撞上了这荒岭林间不肯回的孤魂野鬼？

    抑或……是成了的狐仙花妖？

    瞧着模样，竟有几分不似凡。

    “什么？！鬼鬼祟祟——给老子滚出来！”

    这百夫长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沙场悍将，惊不神，喝声如裂雷。

    只是此刻来不及多想，更顾不得那已垂到膝弯的军裤，右手疾如闪电，下意识便去摸腰间那柄随身的锋利弯刀！

    那灌木丛中，静立的暗影似全不理会这粗鄙喝骂。只闻一阵轻微的衣袂摩挲之声，旋即，一自林影间缓步而出，步履从容，若闲庭信步。

    清冷月华洒落，将这的形貌照得分明。

    来者，竟是一位年未弱冠的年轻僧，身披紫红僧袍，金丝织就宝、法螺、莲华等“八吉祥”纹样，华美而庄严，显然非中土之制。

    其首戴平顶五佛宝冠，面容俊雅，肤白如玉；一双眸子在月下犹如寒星闪烁，澄澈静穆，似能照见心处。

    百夫长目光与之相接，便似遭雷击，酒意登时散去七八分，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他当然认得眼前之，此乃四王子忽必烈座下番僧——八思！

    “属下参见上师！不知上师驾临，多有冲撞，罪该万死！”

    此刻，百夫长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慌忙撤下按刀之手，俯首躬身，声音发颤。

    八思听他语中惶恐，眸中却不见一丝波澜，只是静静注视，似要将其彻底看透。半晌，才缓缓开，声清朗如玉石相击。

    “那孩子，可还好？”

    此言一落，百夫长那张原本因惊惧而扭曲的疤脸，顿时惨白如纸。

    不好！那几个不长眼的畜生，若是寻到那小儿的藏身之处，只怕非要将他活活糟蹋死……念及于此，已是暗暗骂了那几个畜生千万遍！

    “回……回禀上师！属下夜严加看守，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百夫长言辞恭谨，心底却是七上八下，忐忑如焚，暗暗祈求那小子千万无事——否则自己这条小命，恐怕今夜便要葬送于此。

    八思清澈如星的眸子，静静凝注着他，良久，方淡淡吐出一句。

    “既如此，前引路，本座自去一观。”更多彩

    百夫长闻言，哪敢迟疑半息？登时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起身，也顾不得拍去尘土，弯着腰，踉踉跄跄地走在前引路。

    不多时，二一前一后，穿过数条荒僻小径，抵达营地一僻静之处。四野死寂，不闻声，唯有寒风裹挟枯叶，在地上打着旋。

    百夫长见此形，心中方稍稍松了一气，伸手一指那顶黑色营帐，低声道。

    “上师，就在其中。”

    八思微微颔首，神色不动，眸光却似潭闪烁，仿佛已透过那层暗幕，将帐内形尽数察。

    忽地，广袖轻振，带起细不可闻的空声，那顶结着冰棱的旧黑帐竟无风自开，麻绳绞合的帐门仿佛活了过来，缓缓向两侧滑开尺许。

    霉之气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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