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录

请不吝……赐见一面。”

    竹门之内，静谧无声，唯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擂鼓般轰鸣。

    等了半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杨过一颗心渐渐下沉，却又抱着万一的指望伸出了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微的呻吟，徐徐向内敞开。

    门扉开，杨过屏住呼吸，目光投向屋内——只见竹舍之内一目了然，陈设极其简单朴素，打扫得一尘不染。

    正堂之中，仅设着一张样式古拙的石桌，旁边配着一个同样的石凳，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桌一凳，其摆放的方位、彼此间的距离……不会错！

    绝对不会错！

    这桌凳的摆设，分明与古墓那间石室中的陈设，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正当杨过心神激，几疑身在梦寐之际，身后一阵脚步声清晰无比地印了耳中。他知觉全身瞬间凝固僵硬，一寸寸地霍然回首——

    晨曦透过竹屋缝隙，化作万缕金丝般的柔光，溶溶倾泻而下，就在这如梦似幻的朝光之中，一位白衣子悄然静立于门扉之前，绝世玉容沐浴在流转天光之下，周身披上了一层淡淡清辉，空灵剔透，竟不似凡，反倒像是月华凝聚而成的九天谪仙——这便是他苦候十六年之，小龙。

    “龙……龙儿……”

    杨过双唇翕动，死死锁住眼前这朝思暮想了十六个寒暑的身影，他喉剧烈滑动，似有千斤巨石哽咽其间，好不容易，才从灵魂处挤出了这个他已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摩挲了亿万次的称呼。

    未曾想到，时光荏苒十六载，无岁月在她身上竟未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不忍惊扰这般天仙化之姿，依旧是那般冰肌玉骨、风华绝代，依旧是那般清逸出尘、冷艳无双。

    就在杨过心神大恸之际，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小龙身后疾窜而出！

    竟是个十五六岁模样的英俊少年，他见此状似癫狂，二话不说，拧腰振臂，一掌挟着锐利风声，如怒鹰搏兔，又准又狠，直取杨过胸前要害大！

    九真经——摧心掌！

    此刻，杨过的心意尽数放在眼前这道素白身影之上，全然无视少年突如其来的袭击，但半生蓄积的厚内功早已融骨髓，周身百脉自行流转护体，少年一掌堪堪印上他胸膛，尚未来得及催发劲力，便只觉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石墙！

    紧接着，一醇厚无匹的反震之力自对方体内涌出，循着手臂经脉一路倒灌而上，霎时间，少年只觉整条手臂酸麻刺痛，掌心一片火辣，黏腻湿滑，“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已是骇然色变！

    “清儿，住手！”

    就在少年惊魂未定，兀自强提一真气还想再上之际，一道清冷嗓音开凝滞气息，小龙藕臂轻抬，纤指微动，拦住了还欲出手的亲子。

    少年被娘亲轻柔一拂，身不由主地又退了两步，他强忍着手臂经脉中游走不休的刺骨寒气，兀自死死盯住眼前这铁面怪客。

    仅仅一招，不，对方甚至未曾真正出手，自己便已内腑受震！

    眼前这怪客的内功修为，当真是不可测，恐怕……便是娘亲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走过几招，一念及此，他心中既惊且惧，只是脸上竭力维持着镇定，不愿在这面前流露出半分怯懦。

    “清儿，你去潭中捕几尾白鱼来，再取些蜂蜜，今午膳佐以鱼汤。”

    小龙目光转向兀自戒备的亲子，吩咐道。

    少年闻言，横眉冷眼，迎向娘亲的目光，满腔不解，踏前一步疾声道。

    “此来路不明，武功又如此诡谲霸道，孩儿怎能在此刻离开？”

    “清儿，你且宽心去吧。”

    小龙打断话锋，少年面色一怔，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强压下去，吸一气，转身离去。

    在转身跨出竹门的前一瞬，少年仍是忍不住回首，用警告似的目光狠狠地剜了那铁面怪客一眼，这才缓步离开了竹舍。

    竹舍刹那间恢复了静寂。

    十六载的岁月鸿沟，无数的生死牵念、刻骨相思，此刻都仿佛浓缩在这方寸之地。

    只余下杨过与小龙二，隔着数尺距离，默默相对而立，目光胶着，杨过只觉万语千言汹涌至唇边，却又不知从何处倾吐。

    “是……过儿么？”

    小龙审视着眼前之，一双清冷眸子中异光闪动，朱唇轻启，柔声唤道。

    杨过似被这轻轻一句呼唤彻底定住，僵立在原地，一颗心狂跳得几乎要冲喉咙，手足更是颤抖不止，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痴痴地凝望着小龙，方才她眸中一闪而逝的异样波光已然敛去，此刻映在他眼底的，唯有澄澈平和，不见半分涟漪。

    龙儿竟是这般平静？

    难道……难道悠悠十六载的岁华早让她忘了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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