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录

零碎仙影，一袭白衣无声拂过青，裙裾曳地，宛若流云。

    许久，才如叹息般逸出一句轻语。

    “清儿，这谷中的景致，看久了……也会倦么？”

    杨清身影微微一震，却未未回首，只是定定凝望着溪中游鱼，半晌，终于开。

    “不，孩儿很喜欢这里。”

    话音刚落，少年心中便泛起一丝苦涩，他怎会不向往谷外的风景，只是那偌大世界，也许再无一隅可容他与娘亲清静相守……

    小龙眼波微动，挪步向前，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澄澈见底的溪流。

    “娘也喜欢，此间岁月无惊，木含，的确是个能使忘却尘世喧嚣的所在。”

    小龙话音微顿，眸中光色微转。

    “只是娘的心，一半系在此间光景，一半已随他漂泊天涯。清儿，你说，该如何取舍？”

    杨清眼帘骤垂，方才一幕幕伉俪之景在心底来回翻涌，他从未见过娘亲展露出如此明媚光彩，十六载冰雪一朝消融。

    想到此处，胸不知缘由闷得发紧。

    小龙转眸，温柔注视着亲子，声音如清泉浅吟。

    “他等了足足十六年，又为不惜一死，跃下万丈悬崖，此此义，娘亲如何忍心相负？”

    她顿了顿，续言说道。

    “清儿，若你执意留下，娘亲绝不会独你一弃于此地。”

    “娘亲！我……”

    杨清闻言，心一颤，猛然抬，话未出。

    小龙已上前一步，纤手抬起，轻抚面颊，指尖微凉，少年身子一颤，欲避又止，却最终还是割舍不了这份温，僵立原地。

    “清儿，若你不喜欢外面的世界，娘亲与你寻一处幽山林，结庐隐居，再不理世间恩怨，可好？”

    杨清闻言，胸膛微微起伏，退了两步，旋即转身，不敢再看娘亲那双幽幽瞳眸，而是望向溪流对岸。

    幽谷处，轻烟似的薄雾缭绕升腾，渐渐吞没了苍松翠柏的廓。

    良久，终于缓缓开——

    “娘亲，一言为定！”

    小龙唇畔漾起一丝浅笑，伸手牵住他，素手如雪，清凉骨。

    “一言为定！”

    白衣如雪，青衫似玉。两道身影在渐暗的溪光中相依而行，向着幽谷尽那片苍茫薄雾缓缓走去，直至雾色处，再不见踪影。

    杨过见母子二安然归来，悬心也随之放下，三归至竹舍，将白鱼烹热，搭配玉蜂蜜，共进午餐。

    罢了，杨龙二继而到潭边青石之上促膝长谈，待到夜幕四合，却仍未停下，直至东方既白，二方觉困倦至极，这才回竹舍，携手睡去。

    待醒来时，已高挂，逾过午时。

    三穿过寒潭冰窖，抵达另外一。

    一出水面，便见一道粗长绳索自崖笔直垂落而下，直抵潭边。

    水潭四周的泥地上，印满了浅不一的足迹，显是有不少在此处徘徊。

    不远处的空地上，尚余一堆燃尽不久的篝火，灰烬中仍带着未曾散尽的丝缕温热。

    杨过绕着潭边缓步踱了一圈，目光细细梭巡。

    未几，他停在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树下，发现了两行以利器刻木的字迹，写道：一灯、伯通、瑛姑、药师、蓉、英、无双，至此觅杨过不遇，怅怅而归。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忘记我。”

    杨过凝视着那一排熟悉的名字，暖意自胸膛间缓缓升腾。

    心念微动，已然明了，定是郭襄将这谷下事带了上去，故而他们一行才下崖寻找自己。

    “这世间，又有谁会舍得忘记你呢？”

    小龙唇角微微扬起，柔声应道。

    杨过上前，伸手紧了紧那垂落绳索，其质地坚韧无比，想必然其在谷顶系得极为稳固牢靠。他这才略略安心，转首望向妻儿，开问道。

    “龙儿，清儿，这绳索高悬，我负着你们二同上。”

    “昔所学的腾挪之术，倒也未曾尽数荒疏。”

    小龙臻首轻摇，淡然笑道。

    “我自己可以上去。”

    杨清亦是颔首，说道。

    杨过见妻儿皆有把握，便不再多言。

    他左臂一振，已稳稳抓住那自崖顶垂下的长索，丹田内力微提，身形便如矫矢的孤鹰般向上拔起数丈。

    小龙与杨清亦紧随其后，不多时，三便已先后登上了绝谷崖。

    立足谷顶，放眼望去，天风浩。杨过本以为能即刻望见黄蓉等的身影，然而四下里空旷寂寥，唯余山风吹拂木的飒飒之声。

    三又在谷四下寻觅半晌，依旧不见丝毫迹。杨过心微微一沉，暗忖：莫非他们久候不见，已先护送小妹妹返了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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