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记

看着媒婆从他们刚才跳下的地方——那顶白色的“喜轿”——中，僵笑着请出雪衣素净的新娘。

    然后，将新娘略显粗糙的手，放新郎等待已久的大掌中。

    “梦秋，你终于还是回到了我身边。”

    钱寅阙已经爬上细纹的嘴角因为激动而抽搐。

    ——然后，一把尖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杀啦！！！！”

    骇的景象之外，看客尖叫着四处逃窜。

    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新娘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

    冰雪纺就的婚服，终于，于边角处，沾上了应有的喜色。

    “把我的梅香，还给我”

    雪白的盖滑下，露出子由于饱经风霜而皴皱枯黄的脸庞。

    当年那一场心血来的私奔，四下的颠沛流离，意如同金银，在常琐事中消磨得飞快。

    怕被抓回，梅香不敢重登舞台，他们只得把粗活累活捡起。

    他们生长于市井，却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市，什么叫井。

    矛盾、争吵、辱骂。

    不用迈起戏步，在那蓬屋里，也可以兜兜转转，把话语说得一波三折。

    三年，不过三年，自己的皮肤由于缺衣少食而快速缩水衰老，梅香的嗓子也因为终酗酒而变得喑哑难听。

    子被过成了发霉的碗柜里，愈积愈多的老鼠屎。

    ——直到上个月。

    于他乡偶遇闺中旧友，无法推脱，她紫着脸，时隔三年，第一次含泪重新踏繁华酒楼。

    就听见隔壁厢房，细细吊起的妙嗓，高亢地唱起那一句“一身曾沐君恩宠，暖帐亲承奉”。

    嗓已非当时嗓，仍是旧年。

    心凉了，泪也是冰冷。

    出了厢房，她看着门外等候多时的新晋马府大少，终于点了。

    兜兜转转，堂兄原来是马府私生子，梅香却真是梨园许玉笙。

    难怪，在现实中，马清箫都快被她害死，马老爷却依然无动于衷，甚至隐隐喜形于色。

    难怪，钱寅阙明明费尽周折，拆散了她和梅香，临到，却愿意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嫁马府。

    “噗嗤”、“噗嗤”

    尖刀不断拔起又，在中年男子的胸膛上留下一道道细缝。

    滚烫的血泉兜上面目狰狞的脸孔。

    难怪难怪……哪有那么多难怪！

    在梅香被钱寅阙几句话语轻松恐吓到，委身马清箫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

    她就应该知道！！

    她就应该知道！！！

    她作践自己的身体，糟蹋自己的青春，背叛自己的良心，所做下的全部努力。

    “都是费！！都是费！！！”

    歇斯底里的嘶吼甚至盖过了众的奔逃与尖叫。

    男的身体，抽搐着，倒在了马府门前，落满红纸的台阶上。

    马寅阙笑得露出满血牙。

    “许玉笙是自己要唱的我可没有他”

    脏腑被捅得支离碎，鲜血一团团涌上喉咙，马寅阙吐出血块，却感到一阵快意。

    这快意比三年前，在发现梦秋与戏子私通后，怒着利诱那一名，因为些许碎银，一点点将自己撑死，还要来得猛烈。

    “嗬嗬”

    这一刀捅在喉咙。

    双手已经滑腻得抓不住刀柄，钱梦秋直接握住没有体表的刀刃，靠着利刃与皮的摩擦将匕首拔起。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难堪。

    泪水在她脸上冲刷出唯二的两道白痕。

    可是梅香本不用面对这种选择。

    当恨一个成了习惯。

    钱梦秋突然没了力气。

    她以一种自己从未想过的方式，露天席地，身着嫁衣，躺在将死的马寅阙身边。

    放松下来，才闻到身上的腥臭味。

    但她却隐约觉得，这味道，自从她成年后，被钱寅阙污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围绕在她身边，甚至骨髓，早就地依附在灵魂之上。

    周围的一切开始逐渐化作花瓣飞散。

    钱梦秋知道，绿萼的修为已经快被她用完了。

    那两个误的旅走了过来，她没有力气再理会。

    最后关，还是忍不住，问出那个纠缠一生的问题。

    “堂兄，我绣衣服鞋袜，只是因为怕得罪钱家，怕被赶回乡下。”

    “我自认从未多表过一丝。”

    却被你莫名其妙的感，坑害了如此多的年。

    马寅阙仍然“嗬嗬”地笑着，用支离碎的喉管，说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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