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记

    马老爷吁了一气，谁不想父慈子孝，为个玩意反目，着实不划算。

    好子过了一年有半，谁成想儿子在后山一遭打猎，回来以后就怪病缠身，一睡不起。

    药石无医，是马府少蕙质兰心，毫无怨妒提出冲喜的法子，才止住病，免了早伤。

    ……

    “故事就是这样。事过去，大家都嫌晦气，好好一个戏班子，走的走，散的散，只有我这老不死的，还记得时不时给这坟除除，烧烧纸。——若非刚才那道雷把我劈醒，竟是连我都要忘了，今天可是许目的祭……这也许也是他显灵吧……”

    野坟无依，晒雨淋的，连木牌都歪了。赵老儿扶正木牌，看见几株野长得实在太长，摇着拔了，丢在一边。

    “‘许目’可是许玉笙的原名？”

    久未出声的衍虚突然开，赵老儿忍不住愣了一下，“是，穷家的孩子，哪有功夫给起好名字的……许目本来没名字，从小眼睛就生得好，班主见了，就说叫‘许目’——也是为的这双眼睛，班主才着意培养，否则按照许目的条件，他原本是不会收的。”就算是戏班子，只要能给钱，求着要送孩子进来的父母也是很多的。

    “他的艺名却极风雅。”

    “是。说来这事其实也不光彩。马少爷办宴，班主有意讨好，许目登台前夕特地请算命先生给取的艺名，谁知真就钓上了大鱼。”可鱼大也得杆硬，如果不是班主心不足，或许许玉笙也不必死得如此凄惨。

    想到许目的下场，赵老儿叹出一长气，“实不相瞒，小老儿今与你们说这些，其实也是有些私心……”他把墓前的瓜果堆迭整齐，看着无字的墓碑，眉心的皱纹越发刻，“许目死的凄惨，小老儿总觉得他魂未散，这心里，怎么也踏实不起来……这位道长看起来有些功夫，不知能否为许目超度一番。若是他已经转世回，便当多添一份福报；若是他当真怨气不散，也好……”

    “有。”

    雨方霁，三回，看见田野间缭绕的雾气中，子窈窕的身姿随着“沙沙”的脚步声袅娜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