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如夫

。

    热油灼烫翻滚，即将把她残存的生命与尊严投其中，反复煎炸，直至形销骨立，直至灵魂灰飞，只是一具只懂得在油锅上下沉浮的焦尸。

    一辈子。

    一辈子都将困在这无边的苦海里，夜夜，滚油烹煮，烈火焚烧……

    “回家了，小芊。”

    陈洐之看了眼院门上完好无损的木闩，没有丝毫意外，似乎早已料到了它的坚固。

    进门后，他目光淡淡扫过一团糟的院落，一切尽收眼底，到底没多说什么。

    对于陈芊芊的逃跑，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也清楚，她并非只是表面的抗拒，即便在床笫欢之间身体会因本能主动的迎合，但那份根植于骨血里的厌恶与憎恨，从未变过。

    也好。

    他早已做好了与她互相折磨一生的打算。

    ……

    多么美好的一个词汇。

    村里有结婚时，媒嘴里说的就是这个。

    镇上放的电影里，那些穿着漂亮衣服的男主角，哭哭笑笑、死去活来，也是为了这个。

    可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它像开在田埂上的野花，看着鲜艳，一阵风雨就没了。

    它又像碗里放久了的，一开始香诱，时间长了，就会发腻变味，直到腐坏，最终招来嗡嗡作响的苍蝇。

    们发誓说要一辈子，可转过，就会因为几句争吵而冷眼相向，会因为另一个更年轻美丽的面孔而心猿意马。

    ，镜花水月，虚无缥缈，它太脆弱了，太容易因为时间、贫穷、疾病，以及心最根本的贪婪与厌倦，而变得面目全非。

    但恨不一样。

    恨与或许并无不同。

    它们都属于最强烈的感纽带。

    恨是钉进骨里的钉子，恨是烙在皮上的印记，就算拔出来，也会留下一个永不愈合的窟窿。

    她越是恨他，就越是会把他记得清晰，每逢雨天，恨意的伤隐隐作痛。

    他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他的诅咒，每一个梦魇里都有他的身影。

    在这份滔天的恨意里，他反而以一种无可替代的方式，与她达成了永恒的绑定。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海誓山盟，白偕老？

    陈芊芊跟在他后面，踏进门槛时映眼帘的便是一地狼藉，难得心虚的站在一边四处张望，生怕这个男转身就是脱而出的怪罪。

    “去屋里，我去烧水。”陈洐之没再提逃跑的事，说完便走进了灶屋，看也不看她一眼。

    陈芊芊竟也意外的“听话”，默默回了里屋，嘴里没有再喃喃那些恶毒的咒骂。

    总是本能的惧强凌弱，当然，她知道这不会动手打骂她，但保不齐晚上会把今天的怒火加倍的发泄在她的身体上。

    坐在糟糟的屋里，她从针线笸箩里抓起一团麻线起着线。现在只有做这些重复的手工，才能稍稍平复她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

    已经被抓回来了，还能怎么样呢？她还能跑掉吗？

    甚至，就连刚刚的反抗，他都没有亲自动手。

    一旁的刘婶，那个她以为可以求助的，眼疾手快就逮住了想要转身奔逃的她，亲手将她给了这个畜生。

    想必，“陈家丫疯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村。

    一个疯子的话，谁还会信呢？

    “哐当。”

    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放在了床前的矮凳上。陈洐之熟练的拧毛巾，向她走来。

    她认命了，麻木的向后一仰躺在床上，抬手就要去解衣扣。

    然而，那块温热的毛巾却径直递到了她的面前。

    “擦吧。”

    男将毛巾塞进她平摊的掌心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转身便出了屋子，还顺手带上了门。

    搞什么？

    陈芊芊讶异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狗的……转了？

    手里的毛巾随着她的发愣，温度在慢慢流失。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骂道：这混蛋的猪崽子，总喜欢给她一掌，再给个甜枣。

    想必，又是在玩什么“我想对你好是你自己不领”的把戏。

    尽管心中充满疑虑，陈芊芊还是脱掉了一身冰冷湿透的脏衣服，谁都不想让黏糊糊的泥糊满身体，她用尚有余温的毛巾细细擦拭身子，温热的水汽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

    当毛巾擦过手臂和膝盖上那些在钻和奔跑时刮擦出的伤时，她忍不住倒吸一冷气，“嘶——”了一声。

    好痛……

    逃跑时的狂喜惘然让她自动屏蔽了这些伤带来的刺痛，这时候放松下来，细密的疼痛才清晰的传遍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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