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可是……那种感觉还在。

    那朵花被别上去时，花瓣和叶子极其轻微的触碰感，那冰凉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还有她别花时，手指隔着衣服，那若有似无的、带着点凉意的触碰……

    我用力地、反复地摩挲着那片布料，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虚幻的触感留住，或者证明它真的存在过。

    指尖下的棉布粗糙而真实，只有我自己的体温。

    那朵花，连同别花的，都像从未存在过。

    巨大的失落感像水一样涌上来，瞬间冲垮了刚才的恐惧，只剩下一种空的、无处着落的难受。

    心那里，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比在那个漆黑的小房间里等死时还要难受一百倍。

    我颓然地放下手，身体重重地靠回冰冷的床板上。

    木坚硬的触感抵着后背，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感。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胎摩擦路面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我呆呆地坐着，眼睛空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影。梦里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清晰地回放。

    每一个画面，每一种感觉，都无比真实，真实得让我此刻坐在这熟悉的房间里，反而觉得像在做梦。

    我抬起手，不是看手背，而是看着自己的掌心。

    梦里紧紧握住她手的感觉还在，那柔软、温暖、带着生命力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我慢慢地收拢手指，握成拳，再松开。

    掌心空空如也，只有空气冰冷的触感。

    为什么？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那个孩……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为什么对我伸出手？为什么……最后又那样悲伤地离开？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搅得一团麻。

    我找不到答案。

    我只知道，梦里那种被她拉着、被她注视着的感觉……那种奇异的安心感，还有胸那朵小花带来的清凉和悸动……是我在现实中从未体验过的。

    我平时在班里，我是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影子。

    课间休息，别三五成群地笑闹，讨论着最新的游戏或者谈恋，我只能把埋进书本里，假装很忙。

    午饭时间，我习惯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去食堂买最便宜的套餐，然后找一个最偏僻的角落，一个默默地吃完。

    放学铃声一响，我永远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不想看到别结伴而行的背影。

    没有朋友。

    一个都没有。

    男生们觉得我太闷，太无趣。

    生？

    她们大概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我的生活就是学校、家，两点一线。

    房间里堆满了书和试卷，父母工作很忙，早出晚归，流仅限于“吃饭了”和“钱放桌上了”。

    家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一个，安静得能听到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我习惯了这种安静，习惯了这种透明。

    我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是……这个梦，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我心里某个被遗忘的、锈死的锁。

    一种强烈的、几乎让我喘不过气的渴望，从那个被打开的缺里汹涌而出。

    我渴望……被看见。

    渴望……被需要。

    渴望……被那样温暖的手握住。

    渴望……有能像她那样，安静地陪在我身边，哪怕只是数着台阶往下走。

    渴望……有能在我绝望的黑暗里，成为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