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静的日常

不再灵敏，不得不放弃食物的味道和多样化，开始选择更简单方便，容易吸收的事物，例如一碗粥、一包燕麦片。

    筋骨老化，总是散发出疼痛，稍微拿起一些重量，手臂都会忍不住地颤抖，保持平衡都变成了困难的事，只能隔三岔五雇佣一些村子里的年轻，帮忙去镇上买来生活所需的东西。

    双眼开始浑浊，视野渐渐变得朦胧狭窄，对于需要上网和敲代码制作游戏的自己来说，产生了很多硬件上的阻碍，让他没办法完成自己所构思的东西。

    洗澡的时候，对冷意的感觉更加明显，每一缕淡淡的寒意，都如同小刀般扎进身体，在肌和关节之间滑动，带来的刺痛和冰凉。

    年轻时没能好好照顾身体，也没有太多锻炼，还经常熬夜加班……

    火焰熄灭的时候，所有燃烧过的刺眼痕迹，都会在柴薪上浮现出来，肺癌只是最显眼的一道。

    “上厕所也不行了……得改成坐便器……”

    萧云蹲个坑，在起身的时候，差点膝盖一软摔在厕所里。

    他想起之前的事了，又一次撒尿，结果把裤子给淋湿大半，弄得满手都是，又要勉强提起力气，洗个澡将衣服塞进洗衣机里。

    老迈的孱弱无力刺痛羞耻感，从小到大理解到的尊严都在碎裂，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某天控制不住身体，像牲畜一样拉在裤裆里，会是何等地狱和痛苦的体验。

    生命在灵魂之前开始腐烂。

    那一次，萧云萌生出回到城里，回到儿和妻子身边的念。

    最后，萧云打消了自己的念。

    他不想向生活认输回，也不想继续应该下去。

    说好的癌症了？这么多年了，还没带走自己？

    ……

    雪之下雪乃沉默不语，有些揪心地看着倔强的老，一点点散发出腐烂的气味，却死犟着要继续挣扎下去的心酸模样。

    她说不清楚，如果萧云没有得绝症，找到理由摆脱一切，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些更好的照料，是不是不用这样孤独地开始腐烂？

    但为了避免这种状况，萧云应该继续那样下去吗？

    灵魂的腐烂和生命的腐烂，哪个更能接受？

    她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那个同样倔强，只是身体尚且健康的老……肯定有一天，爷爷也会面对这种狼狈的状况吧？

    自己上次和母亲回去的时候，对爷爷多少抱着否定和不满的态度，却忘记老已经步生的暮年。

    白影同样在旁边默默看着，看着那个记忆刻的场景，所有美好都在一点点腐烂崩解，们所塑造的尊严、勤劳、智慧、勇气等等一切，都在生命的腐烂面前不堪一击。

    ……

    “爸……”

    嗯？我在……发呆吗？

    屋子前的平坝上，萧云慢腾腾地回过神来，看着稍微有点陌生的儿，轻声道：“回来了？”

    今天好像不是儿会看望自己的子吧？

    “爸！”

    带着行李的儿哭出了声来，带着莫大的委屈。

    她的丈夫出轨了，两大吵一架，儿负气地带着行李来了自己这里。

    萧云捋清所有状况，作为娘家，妻子大概年纪大了，子也软了，没办法帮她撑腰。

    她的公公婆婆，显然又是站在对方儿子那边，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问题就这么揭过。

    类似的事好像也有过，现在又开始了。

    萧云点点，便让儿安心住下，听她倾诉着那些生活里的跟和困难，有些很熟悉，有些比较陌生，例如作为妻子，与公婆之间产生的矛盾与纠纷。

    老有些浑浊的视线，看着儿的模样，隐隐有些陌生，对不上自己记忆最刻的模样。

    住了几天之后，萧云翻找出自己的一些积蓄，依旧如以前那样，将这些钱给儿，让她带回去用。

    “这、你这些钱哪儿来的？”

    “做游戏。”

    “做游戏？”

    “拿着吧，多余的钱对我来说没用，但对你来说还有些用处。”

    萧云随感慨道：“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你经常跑来看我了，我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

    儿走了，临走前帮老洗衣刷完，清理好房间以及有些异味的厕所，说着以后经常回来看望。

    萧云依旧话不多，只是目送儿离开。

    他的身体确实渐老朽，脑袋却还没有变得麻木僵硬，以前锻炼出来的习惯，现在仍然保留着。

    无助的委屈和悲伤，每天拿着手机和眺望公路的神，偶尔打电话时的争吵，自己给她钱时的惊讶和喜悦……

    “希望，你不会再来吧。”

    萧云低沉地呢喃一声，继续慢腾腾地对着电脑，忍耐着时不时的发呆和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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