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残花录

扬：“得不错，莫林。北军没难为你？”

    我苦笑，把夜莺号被俘的经过大致说了，隐去审讯，买通看守等细节，只提北军因我非白身份关了1个月放行。

    米切尔哼了声，点燃根雪茄，吐烟雾：“北军那帮蠢货，瞧不起土着，倒是救了你一命，你运气好，活着到这儿。”

    他起身，从书桌抽屉拿出一张地图，摊开，指着大西洋沿岸：“查尔斯顿，你现在回不去，根据我们掌握的报，北方海军已经集结了很强一兵力要去攻打查尔斯顿，受此影响下，威尔明顿和萨凡纳，最好现在也别去。我安排你搭一艘去古的船，哈瓦那有我们的，姓罗伯茨，码酒吧叫‘红珊瑚’，你到那儿找他。他会给你弄艘封锁突船，去莫比尔。从莫比尔倒火车到亚特兰大，你从亚特兰大再倒火车经过奥古斯塔，最后回里士满。”

    他顿了顿，目光凶狠：“圣经别丢，丢了你知道后果。少说话，多看路。”

    我点，收好圣经，放回行李箱。这里的邦联职员又给我找了身净的灰色大衣换上。

    米切尔递给我一封信，封蜡盖着商会印章：“这是给罗伯茨的介绍信。明天凌晨，去，金斯顿号，商船，那艘船挂加拿大旗，北军一般不拦。”

    说到这他终于难得放松的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莫林，完这趟，邦联不会亏待你，我这有20英镑，你路上用，回去好好复命。”

    1863年3月上旬，我按米切尔先生的安排，登上蒙特利尔的“金斯顿号”，一艘挂加拿大旗的商船，船身老旧，甲板上堆满木材和毛皮，散发着松脂和海盐的味道，货仓里装满了伪装是普通货物的枪械和子弹。

    航程平静，北军巡逻艇果然没拦，船长又船在沿途的北方港进进出出，来降低怀疑。

    到了1863年3月下旬，船才开进哈瓦那港。

    在哈瓦那的红珊瑚酒吧，我找到罗伯茨，一个矮壮的南方佬，红胡子油光发亮，穿着花衬衫，活像个海盗。

    他扫了眼米切尔的介绍信，低声道：“莫林？船过几天走，‘银狐号’，去莫比尔。北军间谍盯着紧，你少露面。”

    我点，谢过他，在码附近一家旅店落脚，窗外海拍打，吵得睡不着。

    旅店的酒吧里，我意外撞见个熟面孔，李敬，那个1861年在哈瓦那认识的中国书生，斯文瘦弱，穿长袍，戴圆眼镜，捧着一摞笔记，像是刚从书斋出来。

    我压低嗓子，用汉语招呼：“李兄？还在这儿？”他抬，认出我，推了推眼镜，笑道：“莫林！真是巧。你还在跑船？”

    我点，坐下要了杯朗姆酒，聊了几句。

    李敬说他在哈瓦那待了两年，记录海外华苦力的遭遇，写成书稿寄回国内，得了些回音。

    他语气沉重：“我写的海外劳工况，讲苦力被骗来古、秘鲁，签卖身契，牛马活，九死一生。书稿辗转到了湖南，郭嵩涛和周馥两位大看了，颇为震动。他们说，等平定了内外敌，以及和洋涉的事腾出手，朝廷要派查这苦力贸易，断了这条黑路。”

    他语气带着些许希望，眼神复杂：“可眼下，国内兵荒马，洋欺凌，这事怕是得等几年。”

    我心一震，想起纽约报纸的“黄祸”骂声和阿诚的炮灰子，叹道：“李兄，华走到哪儿都是夹缝里求活。洋瞧不起，国内又顾不上。”

    李敬点，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得记下来，希望总归是能有点用。”

    我拍拍他的肩，没多说，心想江湖常说“在江湖，身不由己”，可李敬这书生，倒有点“以笔为刀”的义气。

    这段一路向南的旅行，让丽贝卡感到越发的恐惧，她以为我要把她带回南方再次卖掉，我只好再次用斯蒂芬妮的相片，和我非白的身份安慰她。

    这段时间我一直对丽贝卡不错，小心的照顾她的绪，没有一点要再次役她的意思，丽贝卡对我逐渐放心并亲近起来。

    3月末，银狐号趁夜色溜出哈瓦那，船身低矮，漆成暗蓝，蒸汽机动力强劲，像条潜行的鱼。

    4月初，船靠进莫比尔湾，北军巡逻艇的灯光在远处闪过，银狐号贴着浅滩，借月色掩护，惊险躲过。

    我走出船舱，正看到船长和南方守军打招呼，邦联士兵守着炮台，眼神警惕。

    莫比尔的南方军告诉我，由于新奥尔良被北方占领，这里的火车不太安全，建议我跟着难民一起向北活动，进南方军稳定占领区后再坐火车去亚特兰大，让我先在莫比尔等几天，他们再安排我如何蒙混通过北方军可能的岗哨。

    莫比尔的南方军安排我在莫比尔的一家旅店住两天，在住登记时，丽贝卡看着行李时，一个旅店里的仆从旁经过，丽贝卡赶紧低，脸颊苍白，眼睛却忍不住偷瞄那个佣，然后突然默默掉下几滴恐惧的眼泪，却又怕自己的哭声被听到，我走过去蹲下去擦去她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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