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残花录

    朱莉没在意她的紧张，蹲下身，低声问：“你的琴声我能听听吗？”

    斯蒂芬妮咬了咬唇，看看我，又看看朱莉，终于小声说：“我只会一点。”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慢慢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按上琴键，弹了一段短促的曲子。

    音符零散，却有种说不出的柔美。

    朱莉靠着墙听完，拍了拍手，笑说：“真不错，比我听过的那些强。”

    斯蒂芬妮脸上泛起一抹红，低说：“没那么好……我没谱子，弹的。”朱莉摆摆手：“弹也比不会强，你这手艺要是学下去，能哄不少开心。”她转看我，笑说：“先生，你捡到宝了。”

    我想斯蒂芬妮是宝，可这宝是被折磨出来的。

    我没接话，冲朱莉点点：“她慢慢养着吧。”朱莉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说：“那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她。”她临走前又回看了斯蒂芬妮一眼，低声说：“别怕，我没恶意。”

    斯蒂芬妮低捏着野花，没吭声，可眼神没那么紧绷了。

    她等朱莉走远，才小声对我说：“先生，她，她不讨厌我？”我拍拍她肩膀，回道：“不讨厌，她跟你一样，都是好。”她点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像在琢磨这话的意思。

    应该是朱莉把斯蒂芬妮会弹钢琴这件事给传出去了，这几天，威廉、欧文、露西姐妹、乔伊、杰克，都陆陆续续地带着自己的朋友，来看望斯蒂芬妮，听她弹奏一曲后，夸奖一番这个百合花一样美好的孩。

    我更加觉得这些混血还挺有味的，他们都多多少少在我购买和救治斯蒂芬妮的事里提供过便利和帮助，现在他们要看看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我在这唯一的白朋友马里诺也来凑热闹，他听完了，还带来了几本简易琴谱给斯蒂芬妮，很温和地教她新的曲子要点在哪，有时还在钢琴旁唱几句教会音乐的圣歌。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想着斯蒂芬妮弹琴的样子。

    她找到这点本事，像抓住了根救命稻，可她会的曲子太少。

    只是，我心里清楚，她不敢信我对她好，总得找点事证明自己有用。

    我叹了气，这丫，真是麻烦，又让我舍不得放手。

    白天的店铺里，子过得有了点味。

    我坐在柜台后，翻着账簿。

    玛丽忙着整理货物，像个贤淑的妻子在持家务。

    她偶尔抬看我一眼，眼里没太多绪，只是习惯地确认我在不在。

    屋里渐渐有了温馨的影子，我有时会眯着眼想，这很像一个四之家。

    斯蒂芬妮和艾米这两个丫最近熟了起来。

    斯蒂芬妮身体好些了，不再瘦得像根芦苇，脸上有了点血色，金发也顺滑了些。

    她坐在钢琴前，弹几下简单的音，艾米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几根稻，缠着她玩“石剪子布”的游戏。

    谁赢了都会拍着手笑起来，她们俩闹腾的样子，像一对姐妹，我看着她们，心里竟生出点当爹的错觉。

    一个秋高气爽的星期午后，我正在店里闲来无事地看着报纸，一面咂舌这洋文看着真是费劲，一面不时瞄几眼柜台下带来的汉字小说，还是这玩意看着亲近些。

    老卡特先生和卡特夫坐着四敞篷马车停在店门，笑吟吟地说：“朗德先生，城里都去劳雷尔格罗夫野餐，那是最优雅的散步道，连《萨凡纳晨报》都推荐‘在亡者之侧享用火腿与柠檬水’，你这现在也无客，不如和我们同去吧。”

    我心想，近来我也听说美国现在流行花园公墓，美国称之为：既要安葬逝者，也要给活提供散步、郊游的空间。

    我若拒绝倒显得不懂这里的风雅，可我主动去打扰亡魂这种事，祖宗听见怕是要掀棺材板。

    于是我也匆忙让玛丽和斯蒂芬妮收拾一下，带她们两个一起去，透透气的同时，也指望她们给我提点一下这里的社礼节和禁忌。

    玛丽一路低着，不时小声提醒我：“主，白把坟地当花园，您别露出大惊小怪的样子。”斯蒂芬妮把铃铛项圈藏在披肩下，眼睛看什么都新鲜。

    进墓园，路过一座新坟，几个白小孩在墓碑旁捉迷藏，我有些露怯，按国内时的习惯，在墓碑前双手合十，小声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无意冒犯，还请恕罪。”

    我这个小动作被老卡特夫看到了，她说我这是“东方的迷信”。我也察觉在这里不该这么做，要再表现得自然一点。

    卡特先生家的野餐垫铺在一位几年前去世的美军上校的墓前，卡特先生得意地向我介绍：“这位上校是我一个叔父。”

    我心里不禁觉得有些苦笑，想到：在我们那儿，这叫骑在祖宗上，是对死者的不尊敬。

    在卡特家几个仆的侍奉下，卡特夫欣赏着附近风景，品尝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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