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之舟

 这场《唐梦》，这场她耗费心血、投了太多私感的幻梦，与其说是林君扬与齐雁声的联袂出演，不如说是她要透过林君扬的躯壳，与那个由齐雁声饰演的、存在于她青春执念中的令狐喜，进行一场隔空的神媾。

    她修改了现代部分的故事线。

    道术师李城，他追寻前世，解谜团，与由齐雁声分饰的现代粤剧红伶简洁并肩作战，看似顺理成章。

    但在霍一笔下，李城面对简洁时，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不耐烦。

    他追寻的，从来不是简洁这个鲜活存在的个体，而是缠绕在他梦境处、那个千年前官媒令狐喜遗留的、碎而执拗的幻影。

    故事的结局，李城没有像寻常剧本那样与简洁产生感联结、释然前世，而是在幻境中彻底直面本心一他不简洁，从来都不。

    他只是被那抹千年孤影所蛊惑，最终选择带着这份清醒的绝望，独自消失在光怪陆离的都市霓虹之中，如同被前世吞噬。

    这个改动让制片方有些犹豫，觉得过于灰暗和非商业。

    但霍一的态度异常坚决，这是她不惜代价也要完成的表达。

    最终，凭借她的权威和《昭夜行》带来的巨大成功，剧本还是按照她的意志定了下来。

    第一次剧本围读会，气氛严肃而专注。

    齐雁声来得稍晚一些，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及耳的短发利落清爽，脸上带着怡到好处的淡妆。

    她先是礼貌地和导演、制片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转向霍一，微微一笑，点致意：霍编剧。

    众前面，她们颇有默契地装得不熟悉。

    齐老师。霍一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

    她闻到了对方身上极淡的、类似于檀香混合着某种木质调香水的味道，与她惯常闻到的方欣身上甜暖的玫瑰香截然不同，更冷冽，也更….令心神不宁。

    围读进行得很顺利。

    林君扬的声音温和而有磁，将李城的迷茫与执拗诠释得丝丝扣。

    到齐雁声的part，她一分饰两角，切换自如。更多彩

    演绎简洁时，声线是明亮而带着些许戏曲韵味的铿锵；切换到令狐喜时，则瞬间变得低沉、审慎，带着一种古雅的迂回和克制。

    霍一低着，目光落在剧本上，耳朵却全力捕捉着那个声音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当齐雁声念出令狐喜的台词，那些她烂熟于心的、出自她笔下的字句，经由那把独特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吐出时，霍一感到自己的脊椎窜过一阵细微的麻痒。

    仿佛不是齐雁声在扮演令狐喜，而是她笔下的那个魂灵，借由这个的身体和声音，重新活了过来。

    她甚至不敢看她，生怕自己的眼神泄露过度。

    中间休息时，众散开喝荼闲聊。齐雁声端着保温杯，走到霍一身边坐下。

    霍编剧呢个结局，写得真系无，齐雁声开，语气是前辈对后辈的亲昵，却又不会让感到居高临下，简洁同令狐喜，格反差好大，好有挑战。

    齐老师觉得唔好？霍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但我净系将想写嘅故事写出来啫。

    齐雁声笑了笑，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

    她忽然想起什么，略带调侃地看向霍一：结局呢我就冇乜意见，不过，霍编，我睇剧本慨时候都有哟好奇，点解李城对简洁好似成都唔多耐烦咁？

    原来我哋做大戏，她指了指自己，意指角色简洁，系你眼中真系咁无聊？

    她的语气轻松，带着善意的打趣，仿佛只是同行间寻常的流。

    但听在霍一耳中，却如同一声惊雷。

    她猛地抬，对上齐雁声含笑的、邃的眼睛。

    那眼神似乎能穿一切，看透她藏在专业编剧面具下，那些晦暗的、不足为外道的私心。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轰地一下涌上顶。

    霍一感到一阵莫名的慌和……被看穿的羞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唔系……霍一的声音有些涩，简洁好好，只不过……她停顿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属于编剧的专业词汇，只不过李城嘅心，好早以前就被另一个、另一种感觉占满，佢睇唔到身边其他….

    齐雁声若有所思地点点，指尖轻轻敲着保温杯的杯壁：哦……即系，心有所属，所以目中无？她笑了笑，呢种设定，都好虐心喔。

    霍一不知道她是否意有所指，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心构筑的防线在这个看似随意的玩笑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自那以后，霍一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用纯粹专业的目光看待齐雁声。

    或者说，她从未纯粹过。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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