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光之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具体项目，又给足了对方想象空间，还站上了道德高地。

    周琼瑛感慨，还得是那种家庭出来的会说话，漂亮话是张就来。

    张太太抚掌跟上：“简教授真是学界楷模，产学研结合，令敬佩。”

    “要不说家觉悟高呢，当年简书记就心系绿水青山，高瞻远瞩，如今有简教授这样的青年才俊执灯前行，”张先生更是笑容热切，“环保在前，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也要紧跟步伐，贡献一份心力才是啊。”他顺势举起酒杯，看向简逸和周琼瑛。

    周琼瑛适时地举起香槟杯，轻轻碰了下他的杯沿，笑得温婉得体：“张总热心公益，真是难能可贵。”

    看出她不耐烦了，简逸本就不欲在此与他们虚与委蛇。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疏离：“失陪。”说完，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周琼瑛，走向相对僻静的露台方向。

    远离了那对聒噪的夫妻，他松了气，看向身旁憋笑的，有些无奈：“满意了，周总？”周琼瑛朝他举起酒杯轻晃，隔着金黄色的体看他，“谢了，演得不错。”

    一波又一波的应酬如水般持续，周琼瑛笑得脸都快发僵，终于结束。

    回程的轿车平稳驶城市的夜色霓虹，简逸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显得格外邃。

    他没喝酒，结婚大半年以来，她似乎从未见他沾过酒。

    周琼瑛脱了高跟鞋，纤白的脚蜷在柔软的羊绒垫上，酒的后劲混合着疲惫慢慢涌上来，她揉了揉脚后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车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短暂的沉默后，简逸开：“他说的什么环保洗涤剂，”他侧看了她一眼，“你是怎么编出来的？”

    周琼瑛没抬，视线落在自己微微红肿的小脚趾上：“当时被那两子缠得烦透了，随扯的，就是想堵一下他们的嘴。”

    她顿了顿，终于抬起，挑眉看向驾驶座上的男：“怎么？简教授是觉得我这一时嗨，冒犯了你严谨的学术声誉？”

    简逸沉默了几秒，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似乎在思考。

    “倒也不是冒犯。”他开，目视前方，我们实验室虽然主攻方向不在这里，但技术储备是有的。

    新型表面活剂的合成、生物酶促降解、低磷或无磷配方…这些基础研究都有积累。

    真正要做，无非是调整方向，整合资源。

    理论上可行，现在环保是大趋势，也有应用前景。

    周琼瑛静静听着这些听不懂的术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念。

    “简逸，”她支起身子，手肘撑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如果…不是说说而已呢？”

    “嗯？”简逸侧看着骤然靠近的她，眼中跳动着攻击的光。

    “我是说，”她又靠回后座椅背上，“如果我们真的做这个项目呢？我来投资你的实验室。”

    “你投资？”简逸有些意外，但并非震惊。

    “对。”周琼瑛点，“成立一个独立的联合项目组，走产学研结合的路子。资金、市场渠道、商业化运作，给我。核心技术研发、产品迭代，由你和你的课题组负责。做出高效、环保、亲肤，价格又实惠的洗涤剂。”

    听着她的计划，简逸轻笑一声：“技术上可行，方向有前景，也不是不行。”他本就是纯粹的科研工作者，这种能将技术转化为惠及大众的产品，对他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好。”周琼瑛松了气，“不过，具体项目的常对接，”她看向简逸，“让那个洛明明来负责，怎么样？”

    “洛明明？”简逸再次意外，他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己的妻子。

    她摸摸鼻子，“关贫困生嘛，又是你的得意门生。给他，你我都放心，不是挺好？”

    “他确实心细，给他，倒也不错。”而且，确实需要这比工资。

    周琼瑛没再说话，视线转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那片璀璨的灯火背后，有多少是冰冷的高墙，又有多少是真正温暖的归处？

    让洛明明负责这个项目… 真的仅仅是因为他细心可靠、需要这份工资吗？

    或许，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剖析清楚的愫。

    她只是，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