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带雨

脸色通红，浑身难受。

    章柳盯着自己被油浸润的筷子尖，没有接他的话。

    该躲的躲不过，该来的就要来了。

    光也不需要她们接话，自顾自继续说道：“我这么跟你爹说，你们爹还不信呢！我就跟他说，行，我愿意用一百万，换一个老婆过来，你信不信？当然了咱说，也不能大街上随手拉一个过来就是老婆，”他一边比划，一边唾沫横飞道，“漂亮，这是第一点，我不是那种不实诚的男，我实话实说，长得漂亮，这是最重要的事儿。第二点，就是听话，哎——换个说法吧，忠诚！要是找一个三心二意，成天挖空心思坑我钞票的，那怎么能行？话虽然说了，我是喜欢去‘洗脚’，洗脚归洗脚，也不能找个洗脚妹当老婆啊，你说是不是？”

    章柳喉咙里发出一声应答。

    光说：“你爸就说了，我不信你能舍得用一百万买一个老婆。我说，行！正好我有一套房子，今年房价跌了，房子不到一百万，我再给你添补点，我把这一百万给你，你给我找个老婆过来，你要是愿意，明天咱就去办过户，让你看看我的心诚不诚。”

    他绘声绘色地重现对话场景，扮演自己时脸色非常诚恳，甚至显得款款。

    他看向章柳，说：“小柳儿，你觉得你大伯我能拿一百万买到一个老婆不？咱要求也不多，长得不丑，忠诚不二。”

    章柳的脑袋无意识地摇了摇，立刻察觉到这样不合适，眼神看向桌上的食物。

    肩膀往下一沉，光的手臂搭过来，勒着她脖子往里拉了一下，章柳猛抽一气，抓着桌子逃出去，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光的手尴尬地悬在原地，转而搭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椅背的造革面，说：“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章柳？我最欣赏你识时务，懂进退，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章柳浑身血冰凉，想说的话太多，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堵得胸喘不上来气。

    章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身体本能地向外倾斜出去，双手颤抖，目光惶惶。

    章柳吸一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大伯，实话跟你说，我们大学还没毕业，谈婚论嫁这种事实在太着急了，我们一时间真接受不了。”

    光的脸色辨不清喜怒，说道：“那怎么办？你们爹可是把钱都收了。”说罢，他把脸转向章杨，说，“如果你不愿意，小杨儿也行……”

    章柳叫道：“她才十八！”

    光说道：“你妈妈十八岁都有了你了，你不知道么？”他脸色一沉，那种极不自然的和蔼神一扫而空，立刻显露几分凶相，道，“你觉得一百万是小钱吗，章柳？”

    “一百万当然不是小钱，”章柳说，语气尽可能放低了，几乎讨好地说，“大伯，你容我想一想吧，好吗？”

    光盯她一会儿，说：“我只是一个商，一手钱，一手货——”

    他的尾音拉长，刻意带着戏耍的悬念，章柳听出这一层含义，一手扶着桌面，上半身垂下几分：“大伯，算我求你……”

    光笑了，说：“我这有个好处，就是怜香惜玉。行，让你们回家，好好想一想，大年初二，我去接你，或者章杨。”

    他挥挥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等两走到门，他高声说道：“我就不送你们了，忙活了一早晨了，总不能连饭都不让我吃吧。”

    两回家，一出电梯门，听到屋里传来了争吵声，一道声音是章应石的，另一道是妈妈的。

    一开门，门锁咔哒，像按了暂停键，屋子里立刻悄无声息，转过玄关，章柳看到客厅地板上一只摔碎的根雕，这是章应石买的玩意儿之一，妈妈就站在旁边，胸膛急剧起伏，瞪着双眼看向姐妹两个。

    随即，她的表转向尴尬无措，把她们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几遍，“回……回来了？”

    章柳实在没有迂回曲折的心思了，摇摇说：“没怎么着。”

    妈妈吐出气，颓然坐在沙发上。

    章应石问道：“没怎么着？什么叫没怎么着？”

    章柳问他：“爸，你觉得应该怎么着？”

    章应石瞪她一眼，烦躁地挥挥手，拿出手机来看一眼，随手扔回原处，看着她俩，语气斟酌犹豫道：“你，还是她？”

    章柳问：“什么我还是她？”

    章应石语塞，大概并不知道该怎么得体地说出这句话，憋了半晌，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气，听起来十分不满，说：“我问你，你大伯喜欢你，还是喜欢章杨？”

    妈妈骂道：“章应石！你还要不要脸？”

    章应石拿手猛地一拍桌子：“这房子你们住就住，不住滚！”

    妈妈站起身来，伸手去拉章杨往外走，回看一眼章柳，让她跟上。

    母三个走到门，章应石大叫道：“我看谁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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