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了,对现在的妈妈和舅舅来说应该是一场好事。
此时在存活于世的姥姥将两个外孙

打量一遍,她的嘴已经在中风时歪掉了,此时颤巍巍地张开,叫她:“小柳儿。”
章柳赶紧凑上前去。
姥姥问她:“你……”
她说了些什么,但恰巧小舅把那颗削了皮的苹果啃完,将床

的垃圾桶拖过来扔进去,声音盖过了后几字。
章柳问:“什么?”
小舅突然站起来,说:“厂里有事儿,我先走了,明天叫你弟媳过来。”
妈妈一手拄着额

,双眼呆滞地看向输

管的调节阀,说:“走吧,明天早点来,章柳回来,我得回家一趟。”
小舅已经出了门,离开了。
章柳终于得以听到姥姥的问话,她问道:“你几岁了?”
章柳回答:“二十了。”
姥姥问:“几年级了?”
章柳说:“大三了。”她紧紧盯着姥姥的嘴角,大概是中风留下来的后遗症,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一滴

水已经从她的嘴角处流下来,流过了半边脸,快要滴到枕

上去了。
“妈!”章柳叫道。
妈妈猛地惊醒,瞪着双眼看向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发现了问题。
她叹了

气,拽了一截卫生纸,突然拿纸抽了母亲一耳光,怒骂道:“闭上嘴不行?!”
再用力,纸巾也造不成任何伤害,只是轻飘飘地拂过姥姥的脸。
把

水擦

净,妈妈把纸团扔了,说:“你们先在这看一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说罢,她便出门离开了。
妈妈的厕所上了一个半小时,纵使有章杨分担,章柳还是觉得度

如年。
好在姥姥很快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沉默地躺在那里,不知是睡是醒。
在医院消磨了一下午,妈妈即使回来了也一言不发,困倦地坐在马扎上,手臂撑着腮帮子。
章柳想问她是否知道那光

的事

,然而妈妈的脸一直对着刷白的墙面,始终不曾转过来。
章柳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

,去看章杨,章杨只自顾自玩手机,也没有要问的意思。
外

天色将晚,章柳只好放弃,打算先回家去。
姐妹俩站起来要走,妈妈终于转过

,派了一项任务,要她们回到旧家,拿些东西。
两

回去拿了东西,开车回城区里的新家。
因为不熟悉路,章柳开了导航,导航把她带上了县里新修的一条路,绕过城区,从边郊低矮的群山间穿过。
两边山村的房屋十分

旧,看起来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路边种着枝丫

错的果树,

涸的池塘寂静无声地卧在桥下,池边残雪几堆,北风呼啸而过,孤伶伶的黑色塑料袋迎风飘舞。
往前看,鲜红的太阳被蓝紫色的晚霞簇拥在中间,摇摇欲坠地悬挂在路的尽

,马路仿佛无止境地延伸过去,突

了地平线,飞过了群山,掠过了天空,跳进那鲜红、无限、烧毁一切的太阳中去。
“红灯!”章杨大叫道。
章柳猛踩刹车,身子向前一扑,又被安全带勒回来,“砰”一下砸回到椅背上。
章杨白了她一眼,说:“瞎了。”
章柳没说话,看着眼前分岔的两条路。
这是一个丁字路

,车走到这里,右转再走两公里就到小区,还有一条左转的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路车少,红灯只有三十秒,在她发愣的眼神中迅速流尽,七,六,五,四——
章杨叫她:“姐!”
章柳转

看她。
章杨说:“往左转!”
三,二,一。
章柳一打方向盘,车向左驶去。
导航立刻发出警告:“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这条路两边树木很密,哪怕冬天叶子都掉光了,枝

也遮住了大半光线。
章柳浑身冒汗,一

扎进这黑


的

山莽林之中,她将窗户打开了一道缝,吹进一道冷冽刺骨的寒风。
导航还在叫:“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上一次听到这声提醒,是在林其书的车里,林其书把她带到了自己家里,她在温暖的室内,假装跪在地上,仰着

说:“你把我也领养了吧,我既听话,也不用去美国留学,很有

价比的。”
章杨把窗户全都打开了,对着窗外的山和树大叫起来,听起来有些返祖的预兆。
两

没

没脑往前冲,冲到导航都没辙了,在前方规划了一条五公里的弯道,想把她们送回程序里的目的地,但她们把那个路

也错过了。
路边的树木变成了陌生的山村,陌生的街巷,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顶的蓝色路牌反

着车灯,上面标着两道方向,两个方向都是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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