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代价

   爸爸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裴芙听他继续碎碎念。

    “你没有来我身边之前，我就是普通的那种男…男孩子吧，当然我没有你这么聪明。我就是爷爷的儿子嘛，小时候又比较调皮，就和同学一起打游戏啊，买球鞋啊，然后我就上大学，去酒吧喝酒……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妈妈当时把你送过来，我真的被吓死了。但是说起来很奇怪，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喜欢、很亲密。我就想那我要把你带大，因为这个是我的责任。”更多彩

    “但是我当时非常非常迷茫……我应该要你，因为我是你爸爸。但是我不知道怎么你。我不知道从哪里、怎么起。”

    “后来……你猜怎么回事呢？你好可的，那个时候我没课就在家里，给你泡，你一喝完就睡，还喜欢被摸耳朵，摸着摸着也睡过去了。”

    讲到这里，裴闵的手指捏着她的耳朵轻轻摸着、揉着。裴芙忍不住痒，在他怀里笑。

    “还有呢？”

    “我当时觉得你好像那个小，睁开眼睛看到谁喂东西给你吃，你就认谁做妈妈。你一看到我就笑，完全不哭，真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谁家的小孩不哭的，和天使一样。”

    “你就笑呀，要我抱呀。我突然感觉到，在我学会你之前，你就已经开始我了。”

    裴闵的嗓子有一点抖，他眼睛有点湿润，但还是接着说，“我当时真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特别特别感动，因为你很信任我……我就想，我一定要好好你，把你捧在手心里，做一个很幸福的小孩。”

    “因为爷爷非常恩，我知道一个幸福的家庭对我有多么重要……可是你没有妈妈，所以我是你的爸爸，但同时我也是你的妈妈，我要给你两倍甚至更多的。我只能一直学着怎么去你。”

    他问：“你怪不怪我？”

    裴芙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我你呀。怎么会怪你？”

    “可是……可是。”他说，“现在这样呢？你就没有自己的小家，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我走了以后，你要怎么办？我总是在想，我选择这样，和你在一起，是很不负责任、很自私的。”

    裴闵的眼泪像流也流不完似的滴在裴芙的掌心里，天啊，这是一个男，一个父亲。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泪水，就因为担心自己的还不够好？

    裴芙心里又酸又软，简直一塌糊涂地疼他。

    尽管他的回答离她问题的初衷相去甚远，但这何尝不是她希望听到的内容。

    她见过很多次他的眼泪了。

    可是每一次都能更加更加令她动容，就好像眼泪是一种的溶剂，由他的眼睛被她饮尽。

    这种微弱的疼痛令她更加确认他的隐忍、热烈、磅礴。

    她用嘴唇去亲吻父亲的面颊，吻他的眼和泪。

    她说：“我你。我觉得现在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你觉得我有千万条路可以走，可是我，我想不到比现在更好的局面了……爸爸。”

    是，世嘲我、唾弃我、赐我绞刑与死亡……又如何？

    裴芙尝到那些咸的泪，在味蕾上回甘。

    她无比确信，这就是她得到的最好的，它最净、最圣洁。

    这是生赠予她最好的礼物，如果是她在天上已经挑好了爸爸，那么裴闵一定是她一眼选中的命中注定。

    她生来就是要来他，而他的前二十年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等待她的到来。

    裴闵没有我不行的。她想，我没有他也不行的。若缺失另一半，我非我、他非他。

    “不准再想，你记得我你，”她抵着他的额，“你记得，我你。只你，只会你。我没有别的路。”

    裴闵的喉咙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感觉心中沉重的东西正在消散，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反复确认：“那我，老了呢？不、不好看了…不能…不行，了呢？如果……”

    “还是你。”裴芙眼睛里的泪意都被笑意取代了：“笨不笨，如果我老了，有皱纹了，发福了，不像现在这样年轻了，你不我？”

    “。”裴闵脸上湿乎乎的，被他用袖子揩来揩去：“你在我眼里…永远、永远，只是一个小孩。”

    “你也是，永远就是爸爸呀。我们天天在一起，不会突然就变老的，是不是？我们一点一点一起长大，就意识不到时间。我们相……”

    她像个诗一样，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又坚定：“就不怕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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