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影

西……关于嗅觉记忆的。知道吗？”热气熏得她眯起眼，“就像……闻到樟脑丸那味儿，就能想起老家那掉了漆的木箱……闻到下雨前那闷闷的泥土腥气，就能想起夏天夜里憋着不下雨的闷热……”

    “还有闻着刺鼻的酒气，就想起厕所地上那个陌生的姐姐……”这句话像石一样哽在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

    清蒸鱼冒着袅袅白汽被端上桌。

    姐姐说等等班主任。

    门铃响了。

    老师坐在我对面，筷子尖在米饭里戳出一个小坑：“转学证明，下周就能拿了。”

    姐姐夹起鱼肚子上最肥雪白的那块，稳稳放进老师碗里，声音温和：“麻烦您了，老师。”

    我喉咙发紧：“老师……帮我跟贾艳说声谢谢。”谢什么呢？

    说不清楚。

    大概是，谢谢她曾经给予我的那份纯粹而明亮的善意。

    而且，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门，她们压低的说话声像细碎的雨点，听不分明，隐约有个“对不起”。

    拎回来一大塑料袋药盒。

    饭气还没在胃里落稳，就得吞下苦涩的药片。

    没十分钟，眼皮就沉重得像压上了铅块。

    挪回房间，栽进床里。

    姐姐倚在门框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的反锁扣，那金属小疙瘩被她摩挲得发亮。

    再睁眼，天色已近黄昏。下午六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挤上来的，就安静地躺在我旁边。

    “小川醒了？”她侧过脸，“身上都有味儿了，姐姐给你洗洗好吗？”

    “嗯。”我点了下。

    浴室里，热水哗哗冲着。她手指沾着滑腻的香皂泡，在我脊背、胳膊上搓洗。皮肤底下传来一阵阵陌生的酸麻感，像通了微弱的电流。

    这突如其来的、久违的亲近，反而让有些无措的僵硬。

    傍晚，我说想出去透气。她没拦：“记得饭点回来。”

    一个慢慢晃到河边的木栈道。夕阳像泼洒的暖橙色颜料，把行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通往远方的、模糊的线。

    找了个没的石凳子坐下。透着一丝傍晚的凉意。

    能捡回这条烂命，大概得感谢那安眠药——里有催吐成分，硬是把胃里那些致命的酒和抗生素给顶了出来。

    也没被秽物呛死。

    兴许……是姐姐当时手快，把我嘴里那堆脏东西掏净了？

    脑子里又翻出转学那晚，她挤在我床边讲的故事：那个被钉在椅上的——史铁生。

    二十一岁，一场高烧，两条腿成了摆设。

    他也想过死。

    后来，摇着那架吱呀响的椅，钻进地坛那片野荒树里。

    看虫子打架，看蚂蚁搬家，复一地思索活着的意义。

    他母亲，总偷偷跟在后护着。等他第一篇作品终于变成铅字时，母亲早已不在世。成了他心里一个永远无法弥合的。

    我学不来他。

    我没有他那样的坚韧。也没有会那样无声地守在我身后。我也不需要。更找不到一片能容我喘息、思考的“地坛”。

    这河边的石凳子，坐久了硌得慌。风，也渐渐凉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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