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影

淡淡的倦意。嘴唇轻轻翕动：

    “小川……回家吧。”

    声音轻得像呵气，飘落在微凉的空气里。心脏像被冰水浸泡的玫瑰，花瓣凝成了冰晶。

    奇迹？不过是哄骗痴的幻梦。它只有一瞬间，所以才会有耀眼的光芒，像刚才那最后一缕夕光，可再亮眼也会消尽。

    可它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她说“回家”。

    轻飘飘两个字，像把未开刃的刀，把最后那点念想也磨钝了。

    是我怯懦了！

    刚才就该迎上去，再把那句话牢牢刻进她心里！

    现在……都迟了。

    我像只受伤的小狗，拖着沉重的腿，脑袋几乎要碰到她鞋的后跟。那道照亮我整个苍白青春的背影，始终没有回转看我一眼。

    我们的距离是那么的近，又是那么的远。

    她比我大十六岁。十六年，像一道又宽又的河。

    脑子里纷地闪过旧影：小时候她带回来的小饼，甜得发腻；初二那年，她像一道光突然照进我的生活；发现我吞药昏迷不醒那次，她哭得撕心裂肺，手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

    大概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成了我骨血里拔不出的刺吧？

    额猝不及防地抵上她后背！冰凉！能感觉到她猛地一缩，随即像被灼到般，不着痕迹地避开半步。

    这细微的闪躲，将我那点可怜的痴念彻底浇熄。

    抬起。到了。这房子……是她的。却从来不曾是我的归处。

    她从消防栓铁皮柜后面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门。熟悉的花气息混着尘埃涌出来。灯一亮，她便像道影子，无声地闪进自己房间。

    我把她下午硬塞给我的电脑箱，轻轻放在客厅桌子上。冲进“我的”那间客房，从抽屉里胡抓出条内裤和t恤，一钻进浴室。

    瓷砖缝里嵌着她的长发，在冷水冲刷下像黑色的水藻飘摇。

    我用力搓洗皮肤，搓得发红，搓得发痛！

    可那独属于她的气息，还有她这些年温柔的笑靥，像烙印，渗进骨缝里，怎么都冲刷不去。

    是我！

    是我拖累了她！

    没有我，她还能要回自己的儿，她离了婚也能寻个好归宿，过份安稳子……是我搅了她的平静！

    我非但没能报答，还像个无底的漩涡，贪婪地索取！

    贪心！

    真是贪心啊苏银……

    也许……当年在她怀里死去，便是最好的终局了。现在？连死亡的勇气都消散了——怕闭上眼，就再也看不见她眉眼的廓……

    她陷在沙发里，桌上摆着中午的剩菜，油凝成了白的霜。

    那身黑色礼服早已换下，穿着那件旧白衬衫，随意地塞在牛仔裤里，腰身显得比白天松垮了些。

    她眼神空茫地落在卫生间的门板上，失了焦距。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她才像蓦然回神，眼皮轻轻一眨，站起身：“累了，凑合吃点吧。我先去洗把脸。”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疲惫。

    我毫无胃，食物在嘴里如同嚼蜡。脑子里全是河边那一幕。我捅了那层纸，这天塌下来，还能复原如初吗？

    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没夹起几根菜。

    她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习惯地往我碗里堆小山似的，嘴里轻声念叨着：“大学食堂饭菜肯定好，得多吃点……”傍晚那场莽撞的告白，在她那里，仿佛只是被风吹散的尘埃，了无痕迹。

    我放下碗筷起身准备回房。她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哽了一下，声音有点不稳：“电脑……”

    我转身抱起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撞进房间，“咔哒”反锁！

    箱子被我重重搁在书桌上，震得笔筒晃了晃。

    整个像截失去支撑的木，倒进床铺里。

    拼命告诉自己：

    做不成，至少还是姐弟吧？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真心喜欢过的，每一次凝望都是无声的凌迟！

    眼泪无声地漫溢出来。左眼的泪滑过鼻梁，混着汗，流进右眼，又咸又涩，蛰得眼睛生疼。再也忍不住，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小川？开门？怎么了？”

    门外传来她急促的叩门声。应该是刚才放箱子的声响，惊动了她。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着。

    我抓起枕胡擦脸，吸了几带着花香的空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无波：“姐姐，我没事。杯子不小心碰掉了。”

    “……嗯。”

    门外安静下来。不知她是否相信。

    这个地方，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明天！明天就走！现在就想离开！哪怕那个所谓的“家”早已空得只剩回声！

    我们从未高声争吵过，却因一句冒失的告白，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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