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

    医生是个中年男子，姓康，戴着金丝眼镜，语气沉重：“你是林然？夏瑾的家属？”他顿了顿，叹了气，“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夏瑾因2月2晚8时突发癫痫引发严重脑水肿，导致心力衰竭，抢救无效，于2月3凌晨3点27去世。”

    春鹂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不可能！妈不会死的！她那么坚强！”她扑向抢救室门，双手拍打着玻璃窗，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妈！妈！你醒醒！你不能丢下我！”

    林然一把抱住她，喉咙哽咽，强忍泪水：“老婆，冷静点……妈，妈她……”他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滑落，声音沙哑，“医生，到底怎么回事？我妈的癫痫一直有药控制，一直很稳定，怎么会突然恶化？而且，昨天晚上8时就发病了，为什么不通知我们那时就过来，没了才通知？！”

    医生摇摇，语气带着遗憾：“夏瑾送来时已经意识丧失，癫痫持续状态导致脑水肿，压迫脑，最终引发心力衰竭。我们用了抗癫痫药物和强心剂，但她病进展太快，抢救时间不足。至于为什么没有及时送医，我想应该是看守所有规定吧……”

    春鹂突然转，瞪向一旁的看守所工作员，声音尖锐：“你们为什么不给她吃药？！为什么不及时送医？我妈有高血压和癫痫，急救药有卡托普利舌下片和西泮直肠凝胶！你们为什么不给她用？！”

    看守所工作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低着，语气生硬：“夏瑾的个药品我们都按规定管理，但她所时申报的药品清单里，根本没有卡托普利和西泮凝胶，只有降压药和常规抗癫痫药。我们按医嘱给药，没发现异常。至于送医，我们也是要评估病严重程度的，不能只要有生病就送医吧？”

    春鹂失控地喊道：“不可能！妈每次发病都靠这些药救命，她随身携带，你们是不是故意不给？！是不是想故意看她死？！”她扑过去想抓工作员的手臂，林然赶紧拉住她，声音颤抖：“老婆，冷静！我们会查清楚的！”

    工作员皱眉，后退一步：“我们严格按规定执行，药品清单是她自己签字确认的。你们要是有疑问，可以去所里查记录。”

    春鹂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双手捂着脸：“妈……你怎么就走了……我们，我们还在等你……”林然蹲下，紧紧抱住她，泪水滴在她的发上，低声说：“老婆，妈走得太突然……我们，我们得坚强才能查清背后的疑点，妈肯定希望我们好好的。”

    片刻之后，抢救室外的走廊安静下来，只剩春鹂低低的抽泣声。

    康医生走过来，压低声音，谨慎地问：“林先生，春士，你们能告诉我，夏瑾平时吃的降压药具体是哪些吗？我们需要了解她的用药史，确认病因。”

    林然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我妈平时吃氨氯地平，5毫克每天一次，还有呋塞米，20毫克每天两次，医生说她有高血压合并肾病，呋塞米是控制水肿的。她还吃卡咪嗪控制癫痫，急救药有卡托普利舌下片和西泮直肠凝胶都是……”

    李医生听到“呋塞米”时，眉一皱，愣了一下打断了林然：“等等，呋塞米？不可能吧？如果她规律服用呋塞米，不至于发展到这种程度。”他顿了顿，解释道，“呋塞米是强效利尿剂，在高血压合并肾病的治疗中，主要用于排出体内多余水分，减轻肾脏负担和水肿。夏瑾的癫痫可能是脑水肿引发的，但如果她长期服用呋塞米，体内水分和电解质应该得到控制，脑水肿的概率会大大降低。除非……她最近没规律服药，或者剂量不对。”

    林然心一震，追问：“医生，你的意思是，妈的药有问题？”

    李医生摇摇，语气谨慎：“我只是说，理论上呋塞米应该能预防严重水肿。现在不好下结论，你们可以查查她所后的用药记录。”

    春鹂抬起泪眼，声音沙哑：“老公……是不是有故意害妈？她明明有药，为什么会这样……”林然抱紧她，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低声说：“老婆，我会查清楚的。妈不会白走。”

    市第一民医院的太平间位于地下二层，走廊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一种让窒息的寂静。

    林然与春鹂在医生的带领下，走下冰冷的楼梯，脚步声在空的走廊里回响，像是敲在心上的丧钟。

    春鹂的色羽绒服依然歪斜，毛衣领子露出半边肩膀，泪痕在她脸上涸又重新泛起。

    林然虽然相对冷静，但他的眼神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帮春鹂整理好衣服，步伐强撑着，只为不让春鹂倒下。

    太平间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死亡的寒意。

    医生低声说：“夏瑾士的遗体在这儿，你们……进去看看吧。”他推开一扇隔间门，退到一旁，留下林然与春鹂面对那张冰冷的停尸床。

    夏瑾静静地躺在白色床单上，身上盖着薄薄的布，露出灰色的囚服，她的脸庞苍白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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