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又逢春

甚至不敢想提论赏的富贵功名，只求我的夫君千万别带着那些我自小熟悉的好儿郎们死在外，我可没办法出去给他们收尸啊……”

    辽东总兵李无意沉寂多年，从无名参将到一品大员固然名震神京，但徐夫如此娓娓道来，却像是让看到了多年前她的彷徨无措一般，分明那时她也只是年少胆怯的小郎，还不知道往后她会有如何的泼天富贵。

    见孟矜顾神色凄然，似乎是被带进了从前的愁绪之中，徐夫却笑了笑，又重重地抚了抚她的手安慰道。

    “可后来你也看到了，我们组建起了定远铁骑，修筑六堡，来犯的北蛮没有谁能够全身而退。也终于是挣下了这份家业，让我们能够有底气求娶你作承命的妻子得报恩……好孩子，今时已不同往了。”

    徐夫语气温和，神却有种阅尽世事千帆的沉练淡然。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孟矜顾的鼻尖，像是在逗弄自己的儿一般。

    “孟大是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我听说你也是了解些我朝军务的，可有听说定远铁骑吃败仗的时候啊？”

    孟矜顾面色终于冰，定定地笑着说道。

    “未曾。”

    和地方卫所兵员不同，靠着李总兵和内阁的关系总能拿到最丰厚的军费，定远铁骑向来装备武器都是最良的，更何况李总兵胆大包天私分屯田，每每出战，麾下将士都得想着身后便是自己的妻儿老小，自然是没有不拼命的。

    “把心放肚子里吧，好孩子。”

    徐夫梳妆完，便把孟矜顾留了下来一道用早膳，早膳过后，孟矜顾回到院中，便有下拿来了给她的东西，说是从神京少夫娘家寄来的书信，既是寄往辽东李家的东西，一路上都不敢怠慢。

    孟矜顾眼睛一亮，接过书信来，待到回到房中坐下才按捺着兴奋之打开锦盒拆阅起来。

    “兄长谨字拜问妹卿妆次：忆卿临行时，宫妆映，鸾书焕彩，阖家虽荣沐天宠，然母亲朝夕倚闾，嫂氏亦频拭妆台旧匣，俱萦念。辽东朔风凛烈，迥异神京黛之地。未知锦裘可御寒否？胡笳塞马之声可能安枕？……”

    兄长的字迹亦如往，一字一句恍若兄长就在眼前，见之便不忍垂泪。

    锦盒之中放有一书册，是父亲从前常在家中翻阅的兵书，孟矜顾只是堪堪翻了几页，便见其中有三只压花书签，署名各自是母亲、兄长和嫂嫂。

    这是从前在闺中时母亲常带着他们玩的小游戏，如今一见，孟矜顾便忍不住涕为笑。

    “……临楮依依，惟愿妹善自珍摄。家书频传，莫使母亲悬心。岁暮或得恩旨归宁，当早遣驿骑相报。”

    见字如面，心跳如鼓，孟矜顾反反复复看了书信一遍又一遍，方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来，一面写着回信，一面想着辽东如今该有什么花枝适合制成压花回信，聊以慰藉。

    压花制作方需数，数间，晨起见到李承命曾回来过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一早起，孟矜顾被徐夫叫去一道上山去道观烧香，虽然徐夫什么都没说，但孟矜顾也立刻觉察到了，出战正是今。

    香火气息犹在鼻间，可从山上回府之后，孟矜顾却整心神不宁。

    从前所闻战报都是流于纸面，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心惊跳地担忧着，她不像是徐夫已经身经百战，从山上回来之后照样能面不改色料理府中一概事务，即使李承命在她眼前时再让她心烦意，可她没办法不整忧心。

    既嫁与李承命，她的一生都系在了李承命的身家命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房中枯坐一，直到夜已沉，准备睡下时，孟矜顾却见到徐夫房中那位先前带着她逛过府上的姑姑前来。

    “少夫，军报传来，夫让我来告知您一声。”

    孟矜顾神一振：“姑姑请讲。”

    “定远铁骑大胜。”

    郁结于心的一气终于吐出，孟矜顾刚要笑起来，却见到那位年长的姑姑脸上神色仍然未松动。

    “……可是还有别的什么？”

    她试探地问了问。

    姑姑有些踟蹰，还是说了出来：“大公子带兵先锋突围，虽斩杀敌寇，但……但中箭摔下马来，伤得不轻。”

    孟矜顾只觉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