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不如妾

   这是一个狭小的村庄，村外是大片的高粱地，远处有一座小山，光秃秃的，几乎寸不生。

    山脚下，一条小溪绕山而过，溪水清浅得可怜，几个放羊在河边半躺半卧，羊群悠然地吃着。

    还有几座小村在山外更远处横亘。

    我和夭夭一起走在村里，沿途不时地有村民对我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和夭夭只有苦笑。

    在这个贫瘠的小地方，出一个大学生已经是大事，现在这个大学生又找了一个开着汽车的老男，流言蜚语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纯朴的民风，封闭的地域，往往会让流言在小范围内的传播出奇的热烈和迅速，并且在下一条流言产生之前，这流言会一直传播下去。

    不过我对此并不在意，能让这些思想质朴单纯的们获得些许生活的乐趣，流言又于我何加焉？

    说起来，我也曾经是他们的一员，对这些单纯的们，我的内心是喜欢的。

    夭夭也是一样，她不时地对沿路的村民微笑点，张婶李叔刘伯地打着招呼。

    看着自己的家乡，她眼中更是流露出浓浓的依恋之。

    我们并行至村外的原野，我搂住了夭夭的肩，柔声问道：“夭夭，要离开家乡和亲了，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夭夭微笑了一下，望着我道：“还好吧，主要是舍不得我爸妈。”我道：“是啊，我看得出，在你心里，他们是天下最好的父母。但你也很争气，没令他们失望。”

    夭夭看了看我，把目光投向远方，缓缓道：“东，你不知道，这个世上我最感激的就是我妈。我小时候曾经从炕摔到地上，一连三天吐白沫，浑身抽风，大夫说不能治了。那时家里很穷，我又是个孩儿，很多亲戚邻居都劝我爸妈把我放弃了，甚至连我爸都动摇了。我姥姥知道后，连夜给我做了一套花褂，一双小花鞋送了过来，还准备了谷和小筐。但我妈舍不得把我扔到山里，她抱着我，给我喂糖水，四天四夜没合眼，不停地唤着我的名字，终于把我唤了回来。”

    夭夭泪流满面，我心酸至极，轻轻地帮她擦着脸上的泪水。

    夭夭对我凄凉地笑了一下，继续道：“小猛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在县里上中学。有一次我妈从集上卖了几只猪崽儿，顺便到学校来找我。见到我后，我妈搂着我哭了好久，却没说一句话，最后掏出十块钱塞给我，转又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妈来找我是想让我辍学的，可她没忍心，还把卖猪崽的钱给了我一半。”

    夭夭的故事让我心酸不已，在目前的中国内地，同样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所不同的是，能象夭夭这样读完大学的幸运孩儿，却太少太少了。

    夭夭抹了抹脸上的泪，抬对我道：“东，现在你知道了，没有我妈就没有我的现在，我或者早就死了，或者已经嫁到邻村自己也做了妈妈了，更不可能遇见你。所以我真的很感激我妈，遇到你之后，我就更感激她了。”

    我伸手把夭夭搂在怀里，抚着她的道：“夭夭，你放心吧，以后我会和你一起报答她老家的。现在你要走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但你的父母，他们更愿意看到你一步步地成长，一步步地成功，只有这样，才是他们一生最大的成就，才是你对他们最大的报答。我相信，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更令他们骄傲，也会令我骄傲的。”

    夭夭流着泪，坚定地点了点。

    返回夭夭家里后，大家一起吃了一顿饭。

    吃过饭，我们和夭夭的父母、小弟道别了。

    临别之际，全家依依不舍，抱痛哭了一番。

    最后，在两位老挥洒的泪水和注视的目光中，我们起程了。

    夭夭坐在车里，手捂着脸，痛哭不止。

    车子上了公路，亲和乡都已在我们身后远去。

    夭夭抹了一把泪，打开了车顶窗，把身体探了出去。

    我知道她在回望着她的家乡，她在默默地向家乡和亲告别着、祝福着。

    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我知道泪水一定在她的脸上流着，也纵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