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深处是你的温度

是很脆弱的。

    “啊！抱歉！”沈季乐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放轻了动作，心脏狂跳，侧过脸，对林阅心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我会小心的，店长。”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照着他额角细微的汗意和那双努力想传达诚恳的眼睛。

    他看到林阅心那双清冷的眼眸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她别开了脸。

    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收银台，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沈季乐看着她的背影，胸腔里的心脏依旧在疯狂擂动。

    平时灵活的手脚此刻却像生了锈。

    他拿起书，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收银台后那个安静的身影，脑子里全是她盘起的发髻、微蹙的眉心、清冷的眼神……手上的书是什么类别？

    该放哪里？

    平时清晰的大脑此刻一片混。

    等他反应过来时，小说和工具书已经被他心不在焉地叠在了一起。

    “沈季乐。”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他吓得手一抖，书差点掉下去。

    林阅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微蹙，目光落在那叠放错误的书上：“小说和工具书的分类号体系完全不同，不能放在一起。”

    沈季乐的脸瞬间涨红了，耳朵尖都在发烫。

    “对、对不起！店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那个……脑子有点，没看清楚号码……我、我马上分开！”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手忙脚地去分那两本书，觉得自己简直笨拙到了极点。

    那份因为她而产生的、该死的紧张感，彻底绊住了他的手脚和舌。

    看着她平静无波甚至略带不赞同的眼神，他沮丧地想，完了，她肯定觉得我又吵又笨又粗心，讨厌死我了。

    书店里客稀少的时候，沈季乐终于能稍微喘气。他假装在整理眼前书架上的书，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林阅心。

    他看到她站在稍远处的梯子上，专注地将一本本书按索书号仔细归位。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抿着唇，眼神专注而平静，指尖轻柔地拂过书脊。

    没有多余的表，没有多余的动作，那份沉静和投，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沈季乐屏住呼吸，只觉得心脏被那种光芒轻轻撞击着，酥酥麻麻的。

    他发现，她虽然不说话，甚至表冷淡，但当她专注于书本时，整个仿佛被一层柔和而坚定的光笼罩着。

    他默默记下：她喜欢把书角对齐得严丝合缝；她整理书时会微微歪着，似乎在确认位置；她对待书的动作总是那么轻柔。

    他开始一边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一边像收集珍宝一样，在心底悄悄记下关于她的一切：她习惯在下午三点左右泡一杯热茶，捧着杯子站在窗边静静看一会儿外面的街景；她整理书架时总是先从最上层开始，有条不紊；她对待每一位询问的顾客都很有耐心，即使对方问题很多，她的声音也依旧清冷平稳，但会把问题解释得很清楚。

    结束了一天混又心跳加速的工作，沈季乐回到家，摊开记本。他写下：

    实习第一天。 青隅书坊很安静，书香很迷。

    但最迷的，是店长。

    我搞砸了。

    动作太吵，书放错位置，说话还结结。

    她提醒我“书是很脆弱的”的时候，语气好冷，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麻烦。

    我以为她一定很讨厌我了。

    可是…… 她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没有骂我，只是很认真地告诉我该怎么做。 她整理书的样子，专注得好像在发光。

    她好像真的不太喜欢我过于热的样子？ 没关系。

    我决定，明天继续笑给她看。

    笔尖顿住，沈季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白天那剧烈的心跳似乎还在胸腔里留下余韵。

    白天因她而起的慌和语无伦次，此刻沉淀下来，却化作另一种更为绵长、更为挠心的绪。

    他轻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在心底补上了一句：

    第一天很紧张，但我更紧张的是——如果哪天见不到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