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疯高岭之花后

   帘幕重重，漱玉轩似与世隔绝，她站在影处，一点光都无，心里便在琢磨，得想个法子，彻底从这鬼地方脱身才好。

    许久无声。

    这时，忽听裴知春又开，“为何不退？”

    分明他一声不吭，谁敢擅自离开？

    春桃袖摆被捏出褶痕，仍规规矩矩地立着，“婢惦记公子这等贵，自不敢妄动。若有半点疏漏，旁要说婢不识进退、轻慢主子。到时怕是连装模作样的机会都落不到了。”

    这太极一打出去，四两拨千斤，连帘后之也沉默片刻。

    “惦记？”帘后那轻轻一念，像在咀嚼这荒诞不经的二字，“世间惦记之多了，或真心、或假意，可惜……大多不识分寸，不识轻重。”

    话像一根细刺，蓄着冷意扎来。

    紧捏住袖摆，春桃端出恰到好分的礼数，欠身回道：“公子言之极是，婢怎敢攀扯多余心思。但这惦记二字，若也成罪，倒不知伺候该如何周全。”

    裴知春似懒得听她分辩，不再言语。

    屋内唯余下翻书声。

    忽地，春桃的耳畔传来一阵自胸膛处，竭力压下的闷咳。

    水晶帘随风掀动，隐约间，春桃觑见有殷红溅落在袍袖上。

    思量片刻，春桃掀帘抢近两步，“长公子……”

    榻上的身子微伏，一手撑案稳住身形，帕子握在指间，洇开几朵湿红。春桃下意识想要扶住，刚触及裴知春一侧臂弯——

    却被他侧身躲过。

    裴知春神陡然转冷，抬起手，指腹钳住她的脉门。腕骨被那道凉意钳住，力道不大，却充满压迫，挣不得半分。

    虽在病中，但绝非羸弱之。

    “你以为我这病，是靠你撑得住的？”

    “谁准你近前？离远些。”他冷冷道。

    春桃求之不得，面上则露出惶恐，顺势抽手后退：“婢这就退下。公子既不喜近，婢哪敢再逾矩。若真惹了不快，也好叫旁收了这份闲心。”

    裴知春搭在她脉门处的手，难以察觉的一顿，旋即再推开，“我不喜旁替我作主。”

    春桃后退半步，那双杏眼，如浸在溪涧的黑石子，向他投去飞快的一瞥，冷而亮。

    “长公子……”她唇瓣一张一合，像春里叶上徘徊的野蜂，缠缠的。

    裴知春眉紧蹙，方才那点恍惚不过瞬息，便被他悉数敛去：“又想说什么？”

    春桃斟酌道：“来之前，刘嬷嬷特意嘱咐过，公子若有不适，婢须即刻禀报。若公子无碍，婢便不多嘴。”

    裴知春心觉麻烦，“你这张嘴，倒比熏香点茶都会哄。可惜我向来腻这些。”

    书册啪然合上，裴知春偏过脸，彻底隔开她在视线外。

    “退下。别叫我生厌。”

    春桃应是，阖门退下。直到门扉合上，她才吐出一闷气。汗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闷热难受，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谁知，春桃才转出回廊，前方立着一道身影，竟是有，在外候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