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来不钓

 他不相信自己的世界里有真正不可能的问题。

    他想成为解救她的骑士，就像方才教所有找上门来的都满意而归。

    走至近旁，他问小钟：现在这杯十九号是不是要比上一杯十五号更合些？语气平淡亲切，仿佛她们已经认识了许久。

    好像是。

    小钟模棱两可地答。

    其实，除却最开始尝的二号和七号，一者太常见，一者太特别，像代表着两种极端。

    后面的酒她都只有模糊的印象，全都记不分明了。

    或许出于礼貌，她不该答得如此敷衍。

    但是与他相处，小钟似被一种不知所从来的轻松感萦绕着。

    半结痂的倦意和孤独在和煦的暖风里微微作痒。

    她卸下伪装，明知别一眼看穿还要逞强的孩子气，放纵露出涉世未的面孔。

    为什么这里酒的编号不是连续的？小钟反问。

    对顾客来说，好听。对酿造者应是别有意的数字。

    说着，他觉得小钟吃了太多酒，向她推荐饭店的解酒点心，感密实、不起酥的中式糕点，小钟食欲缺缺。

    但他已经殷勤地盛好小碟，端来面前。

    指尖不意相碰。

    小钟看见他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一瞬间既是讶异，又觉理应如此，心不在焉地咬了一桂花米糕，想到大钟。

    怪好吃的。

    男却以为是糕点不合，详问她的味。

    小钟却言不对题地说：我家的先生不吃糖，喜欢，却不吃。

    男说：现在是有减糖饮食的风气。

    他巧妙绕开不想听的话。

    以此为开端，她们聊起吃的事，从民国文的美食随笔聊到百年来饮食味和名菜的演变。

    小钟对他有了一点新的看法。

    这的确见多识广，先前谈论对宗教的向往，不全然是附庸风雅的造作。

    小钟的存在于他正是避世的净土。

    她们在宴会，与过往的笑眼相接，像身处现实底下潜藏的童话世界。

    她明知身边的男不是他，却又无数次想起他。

    成年小钟和几个月前的幼体小钟不一样了。

    她很快就看清男对自己的兴趣，仿佛也从他身上更客观地了解了大钟那个年龄段的。

    只是不管怎么比较，大钟给她的偏太过绝对，又讲不出分明的道理，好像永远不会再有了。

    男小孩的吵嚷扰碎短暂的幻梦。

    小钟正纳闷是谁家，就看见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影，她的继母领着她哭哭啼啼的小孩。

    继母挂着赔笑致歉的假面，小孩六七岁，正是最顽皮难管的年纪。

    她扫见小钟，再是小钟身边的男，神微妙地一变，旋而半蹲下身，又哄了一遍小孩，牵起他的手，迎上来打招呼。

    看起来她知道男的身份，但小钟不知道，也不关心。

    继母依旧弯弯绕绕地说废话，一会觉得小钟该回父亲那，一会又想她留在这帮忙看孩子，总之不该是陪“大佬”闲逛，“大佬”有的是陪。

    小钟只好道别说：灰姑娘的魔法失效了。

    男却问：他会不会捡到一只水晶鞋？

    小钟想了想，发现再留下什么都不妥，她太缺乏偷的天分，却低垂着眉眼摇，随继母走。

    途中，她再怅然若失地回过，手机的屏幕凑巧亮起，消息进来，是大钟终于醒了。

    但她不敢当着继母的面回他消息。

    父亲那边另有一局，男参半，老少皆有，像两家。

    际的中心是两位太太，黄总和方总。

    黄总生得富态丰腴，看外貌只有四十岁上下，但自道年龄今年五十六，比小钟的父亲还大一岁，是在座年纪最大的。

    黄总喜欢小孩，好热闹，于是继母铆足了劲往这方面讨她欢心，让小孩做才艺表演，讲笑话，背古诗，念英文。

    这也是小孩哭闹的真因。

    另一位方总恰好相反，是黄总的密友，严肃且自傲，一脸的明相。

    似乎她的每一句话、每一分绪都是做给看，服务于特定的目的，真正的想法藏于心，不许窥测半点。

    继母出去哄好小孩，这会回来，又要像方才发力，哄黄总开心。方总见这番景忽然失笑。

    黄总问：想起什么好笑的？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方总摇，有无心夸赞继母的小孩聪明，因他才背了《春江花月夜》，也随问起在学校的功课。

    这么小年纪就学这么难的诗。

    然后，又问他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小孩脱而出说喜欢爸爸，因为爸爸陪他玩，妈妈总是他念书，念不完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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