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来不钓

爷娶钟盼是另有打算，不像娶太太，更像雇了个在家活的长工。

    智茜观她与老爷相处，不见有夫妻分，渐渐地，也几乎忘记她的姨娘身份，更忍不住在钟盼面前猛猛说杨澹的坏话，称他才是老爷娶来的第六房姨娘。

    钟盼不以为然，却说杨澹是过来寄住的“林黛玉”。

    智茜被逗得哈哈大笑，也更不屑，他一个男，十八九岁，有手有脚，没有残疾，真好意思厚着脸皮来过寄篱下的子。

    钟盼不再搭腔，装作没听到她说的坏话。

    这个惯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智茜冥冥之中有所感觉，来自的默契，钟盼也从心底里敌视杨澹。敌的敌就是朋友。她跟钟盼和解了。

    然而，某天智茜如常去找钟盼，遇到钟盼正责骂给母亲侍药的下。

    下手脚不净，偷换家里的名贵药材出去倒卖，给母亲却用街坊间售落灰受的廉价药，已成惯例。

    钟盼接管事以后，好几回旁敲侧击地敲打过，但下自以为是老油条，根本不把初来乍到的钟盼放在眼里。

    老爷的姨娘素来是纸糊的白花，她没想过钟盼也是个不好惹的。

    矛盾发，于是有今这场正面对峙。

    智茜才知“老实勤快”的下，多年来的事业经就是做好表面功夫，只做表面功夫，落个好名声，别说她，她也有理，要换了某某某连她都不如，她好歹手脚麻利。

    在别不知道的地方甚至敢虐待智茜的母亲。

    可是若想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些事最后全都被钟盼说。

    下心虚，非但死不承认，还反向钟盼撒泼发起火来，说自己这么多年在苏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半生都付在这，钟盼还没资格去说她。

    但下每每一提高嗓音，立刻就被钟盼那张机关枪似的嘴强行打断。

    下想定了要拿捏钟盼，却拿捏不了一点。

    两正僵持，杨澹就挑在这时候来了。

    钟盼觉得这些事不该教外听，就要打发下先走。

    下却将好脾气的新来少爷视作救世主，先发制，就将钟盼如何责骂她，不让她“解释误会”，添油加醋在杨澹面前又说一遍，倒变成钟盼欺负她。

    然而，杨澹在路上就听见下的半截哭诉，说委屈云云的话。

    他明里迁就下，慈眉善目说钟盼也有不周全的地方，暗里却将话锋一转，说要另给下谋个好去处。

    ——这话已经成了黑脸的钟盼讲不得，要她来讲，就成了新太太卸磨杀驴，赶走二十年的老。

    杨澹是下来“帮”自己，她不好驳杨澹的面。

    事解决。

    钟盼看了眼怀表，心知与智茜约定的时间已过，只好抱歉地送客。

    杨澹猜到智茜要来，说他只是来还书，智茜来他就告辞。

    钟盼碍于面，也就仓促留他一盏茶。

    两就法兰西革命史、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吉利文学相谈甚欢。

    话间杨澹提起智茜，想从钟盼这边打探智茜的喜好，钟盼只模糊地说：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大抵只喜欢华丽新，让目不暇接的东西。

    杨澹应过，话题又回归到书。

    钟盼打断道：智茜不读书。

    杨澹转而拍起钟盼的马，说她是中豪杰，并讲了一段前清封疆大吏与南洋名在民初时剪红烛，吸斗烟，吞云吐雾又谈论天下时事的风流韵事。

    钟盼默默地吃了块焦糖饼。

    杨澹又说饼甜腻，提了茶壶上前，坐到钟盼身边与她添茶，随后周到地端起茶碗，请钟盼喝。

    好不亲昵。

    智茜躲在大花瓶后面，硬是旁观了全程。

    脑海中始终盘旋着一句话：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脚偏偏像被胶粘住，动弹不得。

    她既没有勇气走到二面前，堂堂正正说她来了，也没法潇洒地离去，不看的东西就不去看。

    最后还是钟盼走过来，将发呆的智茜当场逮住。

    “我当是谁，躲了这么久。”

    钟盼说着，就见白猫从窗棂跃来，迎着拖到地裙摆攀在她身上，她抱起猫回沙发，一步一摇地缓缓走，似抱着个婴儿。

    待将猫儿放在沙发上安抚好，钟盼才细细净手，用银调羹继续舀剩了一半的油蛋糕。

    途中望向智茜，不过“您请自便”的眼神。

    智茜问：“你从没教过我读书，怎知我不读书？”

    钟盼沉吟许久，似酝酿好要讲一番语重心长的道理，出却是叹息，“你这个小傻子。”

    智茜被骂得一雾水。偷听中积攒下的种种不快再兜不住，她话里带刺地向钟盼呛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六姨娘，你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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