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来不钓

大钟笑而不语。

    小钟也觉这个例子举得不好，又换了一本。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算不算黄书？

    大钟开始态度敷衍，说：都算都算。

    小钟不服气。

    他又重新道：小孩子看不懂，那就不算黄书。

    小钟反问：谁说我看不懂了？

    我跟你讲，我看得懂。

    大钟却收了笑，转而露出哀怜的神：那岂不是太寂寞了，小孩子别看那些。

    小钟不与他继续聊，害怕触及灵魂的话题又会揭开彼此争锋相对的一面，变成互相伤害。

    她想着心事打开书，心不在焉翻得很快，遇到时代背景、太过复杂外文名地名全跳过，可在世故方面，又总被作者的妙语逗乐：“男像孩子一样贪婪，他要什么，就得给他什么，否则他就像孩子一样气急败坏”，“成功这条母狗身后尾随着成千上万条喘吁吁、甜言蜜语的公狗，先取芳心的是狗中豪杰”。

    母狗的原文是bitch goddess，似乎更接近“绿茶”那样的存在——永远只呈现完美的一面勾野望，却隐藏起真正的欺骗与陷阱，让无知无觉葬身于幻梦，身碎骨……

    看起来劳伦斯是个很有趣的，回去可要跟雨然好好分享，让她也记得读这本书。

    小钟一边想，一边为不发出声音苦苦憋笑，不一会就绷得腹肌酸疼。

    然后，无良剧作家与贵初次见面就做，直白，露骨，没有一点迂回试探。

    看不出几分两相悦，两的灵魂就像各有的袜子，想要利用对方来修补自己，遂借由欲缠在一起，扭曲得看不出本体。

    她又看懂了。

    劳伦斯说，灵魂受伤，然后愈合，也会像体受伤那样留下疮疤。

    但复原只是假象，灵魂的伤会随着时间变成后遗症，漫长地刺痛，直到遍布心灵。

    小钟在刹那间回忆起自己的万千痛楚，手颤抖着端不稳书页。

    笑着笑着就想哭了。

    她停下来长喘息。手中的书落下，便是他幽邃的眼神，像一片泪水凝成的湖泊。他醒了就悄悄看着她，也没出声。但她好像还在书的世界里。

    要她来说，灵魂的伤该是类似树瘤的存在，或者说，蚌病成珠。

    痛苦成就灵魂的刻。

    看着他，她就愿意相信，今空空如也的自己也可以变得像他那样沉静而坚韧，温柔而强大。

    明明不被理解、遭受不公平的对待，也能安然自若。

    在边缘的生命中，最重要的课题是向世界妥协，他做到了，她也一定可以。

    她们沉默着相望良久。

    她想起《海上花》里相恋的倌和客，也会这样不说话痴然相望，甚至望一整天。

    不明白的旁却将此当成笑话。

    是有够可笑的。

    相恋对于她们的色易本就多余，生出无枝可依的眷恋，吃无名无分的醋，自讨没趣。

    大钟从未知道少也有如此安静的一面。

    叛逃的午后充满荒弃的意味，她们仿佛栖身于往昔的遗迹，古老的美丽与秘密像蝴蝶停在少肩。

    这瞬间隽永得像是一生一世。

    他还记得酒后说过的胡话，要她生生世世属于自己什么的。

    ——他也意外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至三十，他依然不善于察觉自己的感，一旦察觉，已是濒临失控的程度。

    舍不得骂，舍不得严厉管教，她的难过好似痛在他身上。

    她一哭，他整个世界也碎了。

    她要他越界的事，他不敢不从。

    心里埋着一座即将发的火山，前面都还只是山雨欲来的先兆。

    他自以为还不算上了年纪，没想到动起来已是如此要命，真如前所说的“老房子着火”。

    天真无邪的少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不知自己寻常的一举一动，就足以勾得他神魂颠倒。

    小钟先开打沉默：“身为教师，竟然带摸鱼。我抓住你了！”

    “我昨晚几乎整夜没睡着。”他可怜兮兮道。

    小钟暗笑，“嘛？想我想到睡不着啊。”她移开视线，变得小声，“反正老男满脑子都在想色色的事。”

    “不行吗？”大钟翻身仰卧，悠闲学她说话的语气。

    “你、你你——”小钟又羞又恼，“你好歹应该否认一下。不能因为我跟你……我跟你……”

    “跟我什么？继续说。”

    “不说了。”她骂着别过，将手里的书狠狠拍在桌上。

    他起身将风衣挂去一旁，随手拿起她的画板，瞧见大略勾勒出躺卧姿态的小，料定她又要画黄图，“你又开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