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来不钓

都不知道痛经并不是来看医生就能马上治好，也没意识到医院里来往，一个不像父亲又年龄悬殊的男带着小孩出现在科诊区，或许颇惹遐想。

    她习惯地将大钟一并揪进诊室——本来他倒是很有分寸地不打算进来——医生仔细询问月经的况，小钟平时不留意，光是回想就用尽全力，没空察觉不对。

    后面又问“有过生活吗”，她才惊恐地发现，背后好像多了个不该出现在这的男。

    小钟下意识地回过看他，慌地眨眼不止。

    他的面色也陡然一变，微蹙着眉，既困惑又无辜，似在说“你看我什么”。

    小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一看，好像才让事变坏了。

    放在别眼中，可不就是她跟他有一腿的意思？

    “没有。”小钟低下弱弱道。

    “最近没有吃过避孕药噢？”

    似乎只是形式的确认。医生并不考虑说谎的况，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钟看起来不想知道她的隐私，也不关心路打量他的眼光。她思虑不周带来的麻烦，也被当成小孩的不成熟加以原谅。

    复诊看检验报告，没发现问题，只是确认痛经的原因并不是子宫里长东西，医生只是叮嘱她注意饮食和作息——尽管清楚现在的年轻做不到。

    又开了两副调养身体的补药。

    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价格不便宜，两小瓶就百来块，医保报销也少。

    如果小钟是自己来，大概就不缴费也不取药，直接走。

    医生开的药可以自行决定要不要买，小钟以为这是常识。

    她没说要，大钟就会默认她不需要。

    但他那边拿到单子就扫码付款，去药房排队，好不尴尬。

    小钟欲言又止，最后想买就买了，借转账加他的微信。

    他看穿了，也上钩了。

    不过，按照学校的规定，手机属于禁止携带的电子设备，大钟不知道小钟随身揣着手机，颇有古风地撕了张笺纸，打算将联系方式留给她。

    她却大摇大摆将手机掏出来，问：“我扫你？”

    大钟也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神，将二维码给她，纸在手心揉成一团。

    他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她假装没有好转。

    拙劣的演技仍被看穿，但他又上钩了，没有说，也没着急去开车，而是随她走出医院，信步来到附近的公园。

    止痛药逐渐起效，整个世界都变宁静。想要依赖他的心却因意识的清醒更加水落石出。

    特权还在继续。

    两在凉亭处稍歇，并排坐在一座石狮雕像的长影后面。小钟想跟他玩些打发时间的小游戏，又怕两个有代沟，玩不到一块。

    好像也没话可聊。不过一会，小钟寂寞地就地趴倒，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他不会介意。工作中的他只是一具没有感的机器。

    小钟侧过，注意到他亮起手机屏幕看时间，问他接下来有没有别的事，上课、开会什么。他说没有，就当提前下班了。

    下午四点四十六分。昏昏欲睡的时节。

    她给他的转账仍旧是未读消息，悬浮在通知栏。

    他为她挡去直眼睛的光，说，不舒服就休息会。他会在的。

    闭上眼，医生的话还如在耳畔，随着事淡去，渐渐转换成那个最鲜明的特征。

    冷硬的中年，形容瘦削，面颊微陷，戴着玫红色的半框金属眼镜，本地的细眼、细眉、细唇，本地的淡淡音，光看外表就很值得信赖。

    有时太过严谨的措辞反而引发多余的不安。

    出大问题的可能很低，但不是打包票说绝对没有，医生刻意纠正。

    她知道她很痛，痛起来就是这样。

    然后呢？没了。

    这都是身为必须经历的事，她是不知道，厉害的还在后。

    后面就医的看着也是十几岁，比小钟还小些，妈妈带着来的。那位母亲看见小钟走出来，走到大钟身边，果然奇怪地多看了两眼。

    她在门外整理随身物品，听见里面流病。

    母亲的声音很低，絮絮叨叨，听不清说什么。

    医生的声音却响亮，尤其是发牢骚，她说，又是小姑娘，小姑娘最麻烦了。

    现在小钟知道，原因是不能做道b超。

    咕噜噜咽下去的嗡鸣在肚子里酝酿成另一种新的不适。

    小钟不得不跑出去吐了一回，吐完就清爽了。

    回来他问她是不是肠胃不好。

    小钟说没有。

    硬要说的话，就是中午没吃饭，身体不舒服，没胃吃。

    这样啊。那个药是对胃有刺激，不好空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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