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来不钓

究是不太有间烟火气的地方，教师常很少穿如此刻板的正装。

    他将视线转过来，她正好移开眼去看蓝色的玻璃窗，窗上枝影摇曳，似水中捞月的痴态。

    “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男先开问道。

    见过。

    就在刚才的地铁上，他坐在她斜对面。

    略带忧郁的病容让她印象很。

    糟糕的气色，黑眼圈，甚至现在她可以看出皮肤的瑕疵，但这些痕迹都没让他变得难看，反而像真古董自然磨损的痕迹，透出敛的风韵。

    像在博物馆里看展，真正的宝物不会向叫嚣说“我是个宝物”，而是就在那里，任由不懂他的轻率贬斥，也无可奈何。

    现代的文化工业品却正好相反，一出现必须是最光彩照的模样，吵吵闹闹。

    那双眼睛会让不禁遐想他的故事，一场没有的，美丽招致的无妄之灾。

    眼神澄澈的一面像少年，他比她也大不了几岁。

    更处却埋藏着冷淡的厌世，像在说，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雪松甜中带苦的气味很适合下雨天。

    小钟上下打量一周，发现他手边空空，没有带伞。

    “你在等雨？我可以把伞借给你。”

    “多谢。”男道，“方便在这等我一下吗？我去对面的行政楼取份文件，不耽误几分钟。如果不行，我回把伞送过去。”

    小钟点，掏出伞递过去，“你来图书馆三楼外国文学区找我，上午我一直在。”

    也许下午也会在，晚上也会在，明天，后天都在。

    ——还没想好。至少现在她不想回班级，只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此时的小钟还不知道，这话落在成年男的耳中，被理解成另一种意思。

    他果然很久才来，小钟在等他，做什么都没法专心。一见他来，她就放下手边的书，脚步轻快迎上去，“我等了好久。”

    伞的每一叶都被整齐叠好，褶缝理得笔直，系上扣带，和借出去时花椰菜似的团状完全不一样。

    自己的不修边幅就这样被温和无声地点明，小钟有点不好意思，“很麻烦吧，一点点叠好褶皱，再卷起来。”

    “还好。”

    “长柄伞就没那么多事。但没法放进包里，在外面随手一放很容易忘。”

    “是啊。”

    “我经常出门忘带伞。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带伞防备着却没下，不带伞出门却总是淋雨。”

    “是这样的。”他浅浅笑。

    两聊着天在预览室外的走廊散步。

    小钟说很长的话，他都只是简短的回答。

    她以为他不感兴趣，悄悄去观察他的表，但他会用探寻的目光回望，像一只好奇的猫猫。

    走廊不长，她按照他过来的方向送他，很快走到去教学楼的道。

    他不动声色地转了个弯，走另一边。

    这意思是他还想听她说话。

    但在她的印象里，被认真倾听是乖孩子的特权。

    大从不关心坏孩子为什么变坏，只会要求她变好。

    很少有这样耐心待她。

    她不禁对他的身份有些兴趣，“你是新来的教师？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不像吗？”

    “不像。”

    “也许因为我刚来。”他道，“我姓钟，教数学。”

    “哦。”

    一听“数学”二字，有但不多的兴趣顿时消散。但他又问：“你喜欢看怎样的书？”

    “小说之类，但也不一定。只要是有趣的书，什么都看，刚才在看《呼啸山庄》。”小钟回想起书中像野生藤蔓一样的绪，仿佛自己也被缠住，不知该如何介绍它。

    卡壳许久，她才继续道，“一本名著。但是名著的标签简直误导，害我望而生畏，很久都错过了。再有趣的书，好像和名著沾上边，都变得像个古板的老在说教。”

    “我倒觉得名著最初被肯定，是因为具有打动心的力量，又或是印证了时代。非虚构的史料能很大程度留下事实，但窥测心还是太难。文学是一种更好的工具。”

    “听起来你喜欢雨果。”

    “是吗？我读文学不多。”大钟想了想，又道，“读过大多数是古文古诗，小时候，家里大我背的。”

    相似的经历又让小钟找回一点共鸣，她道：“我也会看诗的。”

    她的童年何尝不是被敬亭着学这学那，参加各种课外活动和补习班，全面发展，生怕落下同龄。

    在父母高压之下成长的孩子注定不会太快乐，但别的家长都在这么做，没有办法。

    再说，东亚传统的教育理念就强调吃苦，太过轻松安逸反而需要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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