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殇

也顺便全了守节的虚名。

    兴许是杀妹的因果报应，兴许是太自负，吃了败仗之后，高正明还染上了蛮族的怪病，一地变得疯癫。

    驾崩之后，笼络的朝臣武将请他辅政，他便顺水推舟，将手伸到朝堂和军营里。

    安王正君，也就是新君后自以为有遗腹子便万事大吉，但前朝青黄不接，后宫里又都是他安的，怎么可能躲得了。

    那男倒也不是一点脑没有，羊水都了还想逃。

    孩子是活着生下来的，是个健康的儿。

    他抱在怀里，哄了又哄，恨不得她是他所出，但最后还是将她和她父亲匆匆杀了埋了，又杀了些可能泄露秘密的。

    从那起，或许是冤魂索命，他梦中时常梦到那哭泣的婴儿，她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撕咬他的全身，又摁住他的鼻，让他时常半夜在窒息中醒来。

    睡不好，神便愈差，本来乌黑浓密的长发迅速白了稀了，琳琅满目的钗环再不上，只好弄些貌美男子的发作义髻。

    这些都挡不住他。

    他扶植前皇帝的小儿子作傀儡，自己成了太后，联合权臣宦官，登上了权力之巅。

    他不必开便可杀，一招手便召来数不尽的金银和稀世珍宝，身边的太监让百官争相结，可谓是品尝够了权力的滋味。

    多年以来，他痴迷于此。

    只是他终究还是感觉到，自己并非真正长于勾心斗角。他心中没有快慰，只有一切如露如电之感。

    祖母和母父已死，族里都在他的荫蔽下尽享荣华富贵，对他又敬又怕。

    他想起当年的耻辱，终究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一睁眼便是各种小心翼翼的甜言蜜语，但遇着事，所有都搬出“太后”二字来压。

    就是想找宠，瞧着那些个妙龄少眼中掩盖不住的畏惧嫌恶，他也硬不起来。

    从到尾，他都是一个。

    眼线告诉他，平王有反意时，他觉得有些好笑——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权力的滋味又诱惑了另一个。

    不知道在得到它之后，她是否能感到快慰？

    若是能，那便让她来到这里，来到他所处的地方。

    他念了许多年佛，每斋戒诵经，不仅大兴土木修建寺庙，还供奉了那么多金银财宝，理应得到无上的福德。

    不知道在极乐世界，他能否洗去手上身上的血，回到年轻时的模样？

    那正是隆冬，园中腊梅开得正艳丽。他屏退左右，穿着皇帝的彩凤朝服，坐在园里裘椅上饮下毒酒。

    正所谓，高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