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岁的男孩正趴在炕桌上写字。
这男孩生得浓眉大眼,皮肤微黑,正是张小凡。他身上穿着半旧的蓝布袄子,袖

磨得发亮,握笔的手指冻得通红,却写得分外认真——纸上抄的是千字文,字迹虽稚

,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小凡,还不睡?”里屋传来


温柔的声音。
“娘,我再写两行就睡。”张小凡

也不抬。
门帘掀开,一个面容温婉的


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姜汤。她是张小凡的母亲,身上那件靛蓝碎花夹袄已洗得发白,袖

打着同色补丁,针脚细密。
“快喝了,驱驱寒。”张母将碗放在桌上,摸了摸儿子的

,“你爹说了,开春送你去镇上李秀才那儿开蒙。咱家虽穷,可不能耽误你读书。”
张小凡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张母笑道,“你爹前几

上山打了只獐子,皮子卖了三百文,够你半年束脩了。”
正说着,外

传来脚步声。一个

壮汉子推门进来,肩上扛着柴捆,眉毛

发上结着白霜——是张小凡的父亲。
“爹!”张小凡跳下炕。
张父放下柴捆,搓着手凑到火盆边:“这鬼天气,冻死个

。”他看了眼桌上的字,咧嘴笑了,“我儿子这字,写得比村

王账房还端正!”
“尽胡说。”张母嗔道,递过姜汤,“快暖暖身子。”
一家三

围坐在火盆旁,火光将三张脸庞映得暖融融的。张父说起今

在山上的见闻:哪处雪窝子里有野兔脚印,哪棵老松树上停了只罕见的白尾鹰……张小凡听得

神,张母则低

缝补一件旧袄子,针线在指尖翻飞。
谁也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张父忽然道:“对了,今儿在镇上听说,青云门明年要收徒。镇上刘财主家的少爷想去试试,光是打点关系的银子就准备了五十两。”
“五十两!”张母倒吸一

凉气,“够咱家吃用十年了。”
“修仙哪是咱们穷苦

家敢想的?”张父摇

,“我倒是听说,青云门的仙长们偶尔会下山除妖。前些年隔壁村闹黄皮子,就是一位青云仙长给平的。”
张小凡听得眼睛发亮:“爹,青云山的仙长……真能飞天遁地?”
“那可不!”张父来了兴致,“镇上说书先生讲过,青云门有七脉,每一脉的首座都有移山填海的本事!尤其是掌门道玄真

,一柄诛仙剑,能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火光噼啪作响,窗外风声呜咽。
张小凡托着腮,望着跳动的火焰,脑海里浮现出仙长御剑飞行、斩妖除魔的画面。他当然不敢想去修仙——那是遥不可及的梦。他只盼着开春去镇上读书,将来考个童生,让爹娘过上好

子。
“睡吧。”张母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

,“明儿还得早起磨豆子。”
油灯吹熄,小院陷

黑暗与寂静。
只有寒风掠过茅

屋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
翌

清晨,宁殊被冻醒了。
柴火堆挡不住彻骨寒意,他手脚早已麻木,勉强活动了好一阵才恢复知觉。腹中又空了,那五十文钱得省着花——他盘算着,今

去寻些短工,挣几顿饱饭,熬到开春。
走出小巷,河阳城已苏醒。早点摊子冒出腾腾热气:炸油条的油锅滋滋作响,蒸笼里包子散发着麦香,还有卖豆花、卖粥、卖烙饼的……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勾得

肚里馋虫直叫。
宁殊花两文钱买了两个杂粮馒

,就着摊主送的咸菜丝,蹲在路边慢慢吃。正吃着,忽听前方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抬

望去,只见三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围着一个更小的

童推搡。那

童梳着双丫髻,穿藕合色小袄——正是小环!
“没爹没娘的野丫

!你爷爷是骗子!”
“略略略,算命骗钱,不要脸!”
小环被推得踉跄,却不哭,只紧紧抿着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瞪着那些男孩。其中一个胖男孩伸手要扯她

发,小环忽然张

,狠狠咬在他手背上。
“啊——!”胖男孩惨叫。
另外两个男孩一拥而上。宁殊想也没想,冲过去挡在小环身前:“欺负

孩子,算什么本事?”
那三个男孩一愣,见宁殊虽然衣衫

烂,却比他们高半个

,一时不敢上前。胖男孩捂着手背,龇牙咧嘴:“你谁啊?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宁殊冷冷道,“再不走,我叫巡街的衙役了。”
男孩们终究是孩子,一听衙役就怂了,骂骂咧咧地跑了。
宁殊转身看向小环:“没事吧?”
小环摇摇

,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宁殊:“给你。”
宁殊打开一看——是三个还温热的

包子。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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