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莓和黑松露

凉了，表面的那层膜比刚才更厚了些，用勺子一搅就散了，露出下面浓稠的、白色的、飘着蘑菇片和洋葱碎的真面目。

    我舀了两碗，放在床柜上。

    碗是白色的陶瓷碗，边缘有一圈蓝色的花纹，是下芭万·希在旧货市场淘的，两只，刚好一对。

    说着“反正御主的眼光也不懂挑碗”，然后公主殿下在一堆碗里翻了半个小时，找出这两只，举到光下面看，挤出来一句“没有裂缝，可以买”。

    端着汤碗走回床边，妖公主已经在床边坐下了，那条黑色的连衣裙穿地整齐、只是细吊带还松垮着，发也还没梳，散在肩上，于是那匹被打翻的丝绸酒红、也还是在光下散着。

    妖少的腿并拢着、倾向一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足趾仍然蜷着那个微小的幅度。

    把汤碗朝向妖国不列颠的公主殿下呈上。

    妖公主接过碗，低喝了一。汤的热气模糊了少的脸，睫毛上便又掂惹了层细细的水雾。

    “好喝吗？”

    “还行。”

    “锅底糊了的那一点也煮进去了。”

    “……所以御主刚才，是在自我批评？”

    “不是在自我批评。是在给公主大做提醒。就算糊了一点也是我煮的。”

    芭万·希把碗放下，伸手在我手臂上又拧了下。不疼，但有一点痒。

    “某个杂鱼今天真的很欠揍。御主觉得呢。”

    “唔，这样的嘛。公主殿下今天也很可。”

    视界中那对妖耳尖又以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再贫嘴我就不喝了。”

    “好好。不说了。那个是基本的宫廷礼仪吧，向公主大致歉。”

    两边脸颊鼓起来那个好看的弧，妖少重新端起碗，低喝汤。

    酒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芭万·希的脸。

    但遮不住她的耳朵，遮不住那对锐角的、尖尖的、红得火热的玫瑰花瓣。

    于是我没忍住，伸手拨了一下身侧少的发，把垂在脸侧的那一缕别到耳后。

    芭万·希抬起看我。铅灰色的眼睛在光大亮中显得格外透明，瞳孔里倒映着我清楚的脸和窗外白桦树的叶子。

    “御主……”

    “嗯？”

    “下次……叫醒我的时候、可以先叫我的名字。”

    公主小姐的请求比刚才要轻。于是那片落在水面的花瓣轻盈下边，重新泛出那种浅浅的、动的涟漪。

    “叫了。公主大醒了？”

    “……没有。可我听见了啊。”

    妖公主放下碗，伸出手，把我、她的恋拉向她。

    “再睡一会儿。”

    芭万·希把脸埋进我的胸，声音比方才都要闷，也跟从少身体很很的地方浮上似的依偎来。

    “汤还没喝完。”

    “汤可以凉。我的话、可不许凉。”

    顺遂妖公主的言语，将怀中的少拥着更紧。

    芭万·希的手环着我的腰，耳朵贴在我的心。

    窗外、太阳又升高一些，白桦在地板上轻轻晃了婆挲的影。

    锅里的汤还有差不多一碗没喝完，但已经没去管了。

    在那个仲夏的清晨，在那个老车站里二的卵型构造中，在这个由我们自己一砖一瓦模造出来的小小的家里、那些短短的唱诗一点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