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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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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褪罗衣忍羞复受检,覆锦衾假意实承欢(第4/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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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婆子立刻走过去,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声呵斥了一句什么。

    那护院红着脸跑了,但跑之前又回看了一眼。

    沈绾没有抬。

    她把目光钉在脚下的青砖上,数着砖缝,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脸烧得发烫,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红色又沿着脖颈蔓延到锁骨,像一朵花在寒风中迅速盛开。

    但她的身体是冷的,冷得发抖,冷得嘴唇发紫,冷得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这种矛盾——滚烫的脸和冰冷的身——让她觉得自己像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那个被审视的、被物化的、赤的“货物”,一半是那个羞耻的、愤怒的、却无力反抗的“沈云锦”。

    长廊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更长,也许更短。沈绾不知道。她的时间感在那一刻完全失灵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机械的行走。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年她七岁,母亲带她去苏州城外的寒山寺上香。

    回来的路上忽然下起了雨,她们躲进路边一座废弃的凉亭。

    母亲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把她搂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她。

    母亲的身体很软,很暖,有桂花油的香气。

    她在那香气中睡着了,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道彩虹。

    那是她记忆中最后一次感受到完全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温暖。

    后来是抄家。

    官兵闯进她家的时候,她才十二岁。

    她记得母亲被从内室拖出来,发散着,衣衫不整,像一只被猎犬咬住的兔子。

    母亲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在哆嗦,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些官兵推搡着母亲,把她和几个眷一起塞进一辆黑油布马车。

    沈绾——那时候她还叫沈云锦——被推进马车的时候,回看了一眼。

    她的长姐沈云绣,十五岁,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搜身。

    那些婆子的手法和孙嬷嬷一模一样——先脱外衣,再脱中衣,最后把长姐剥得像一只去了壳的虾。

    长姐哭喊着,挣扎着,指甲在青砖上刮出白色的痕迹。

    一个婆子扇了她一掌,骂了一句“贱货,别动”,然后继续搜。

    沈云锦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们。

    她们做错了什么?

    父亲做错了什么?

    欠了债,还就是了,为什么要让母亲和姐姐在官兵面前赤身露体?

    后来她知道了。那不是惩罚,那是羞辱。那是在告诉她们——你们不再是,你们是货物。货物不需要尊严。

    就像现在。

    沈绾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眼睛会红,眼睛红了会不好看。

    不好看的货物,是卖不出好价钱的。

    这是老鸨教她的第一课。

    长廊终于到了尽。

    一间浴房,比偏阁大得多,热气氤氲,白雾弥漫。

    正中是一只柏木浴桶,大到可以容纳三个同时沐浴。

    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水面上漂浮着玫瑰花瓣和中药材——当归、川芎、白芷,沈绾认得这些,都是活血养颜的东西。

    浴桶旁边站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皂角膏,一个捧着白叠布。

    “进去。”孙嬷嬷说。

    沈绾扶着浴桶的边缘,抬腿跨进去。

    热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大腿,一直淹到腰际。

    热意像无数只温柔的手,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

    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气——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那种突如其来的、从极寒到极热的转换,让她的皮肤像被无数根细针刺穿。

    她沉进水里,热水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小腹,漫到她的胸脯。玫瑰花瓣贴在她露的皮肤上,像一个个红色的吻。

    但这不是享受。这是清洗。

    两个丫鬟也进了浴桶,一前一后。

    前面的那个负责她的上身,后面的那个负责她的下身和背部。

    皂角膏被涂在她的皮肤上,滑腻的,带着木的清香。

    丫鬟的手比孙嬷嬷温柔得多——年轻的、柔软的、没有茧子的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但这种温柔并没有减少屈辱感。

    恰恰相反,它让沈绾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准备”。

    就像祭祀前要沐浴更衣的牺牲,就像被送进宫前的秀要经过层层梳洗。

    每一分温柔都在提醒她:你不是,你是一件即将被呈上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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