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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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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漂萍难做主,秀荷自垂枝。(第3/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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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他左手端着一只白玉酒杯,右手搁在扶手上,指甲修剪得极净。

    “都抬起来让咱家瞧瞧。”曹公公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清润,不像一般太监那般尖细,倒像个中年文士。

    但沈绾听得出那声音里的东西,就像绸缎底下包着一块铁。

    玉簪第一个抬起,眼波流转,笑盈盈地唤了声“老祖宗”。

    湘兰也跟着抬起脸,团扇缓缓移开,露出菱角似的红唇。

    藕官怯怯地抬眼,又飞快地低下。

    沈绾也抬了眼,但她看的不是曹公公。

    她看的是席间东侧末位的那个。

    那坐在灯影界的暗处,半张脸被烛光镀上一层暖色,半张脸沉在影里。

    他穿着鸦青色的直裰,料子是好料子,但式样极简,没有纹绣,没有佩玉,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素银钩的革带。

    他坐的姿势很正,不是拘谨的正,而是一种随时可以起发难的正——脊背微微悬空,双肩下沉,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处有厚茧。

    沈绾认得那种茧。长年握刀握枪,才会在那个位置磨出那样的茧。

    他的脸算不上多么俊美,但廓峻,颧骨微高,眉骨如刀削,眼窝略陷,一双眼睛在暗处也亮得像淬了寒冰。

    他正端着酒杯,杯沿抵着下唇,却没有饮,目光越过杯,不知看向何处。

    那神不是傲慢,不是无聊,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像一混羊群的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围栏的每一根木桩。

    这身上有血腥气。

    不是真的血腥,是那种在沙场上滚过千百回之后渗骨髓的味道。

    可他举手投足间又分明受过极好的教养——他放下酒杯的动作无声无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微微侧身避开了身后侍立的婢递来的热帕子,那避让的幅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失礼,又不让那婢的手碰到自己。

    沈绾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见过各式各样的男。

    急色的、附庸风雅的、拿腔作调的、借酒装疯的。

    但这个男不一样。

    他坐在这莺歌燕舞的席间,就像一把出鞘的刀被搁在了绣榻上——不协调,危险,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啪。”一声脆响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曹公公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站在藕官面前。

    藕官跪在地上,半边脸肿了起来,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不敢落下来。

    一只酒杯滚落在地毯上,酒洇出一朵暗红的花。

    “咱家让你斟酒,你抖什么?”曹公公的声音依然清润,甚至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像两条毒蛇,吐着信子,“是嫌咱家老了,伺候不了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

    “、婢不敢……”藕官的声音碎成了几瓣。

    “不敢?”曹公公伸出那只指甲修剪得极净的手,捏住藕官的下,把她的脸抬起来。

    烛光下,藕官的脸白得像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敢掉。

    曹公公歪着端详她,像在端详一件有了瑕疵的瓷器,忽然笑了:“这模样,哭起来比笑好看。”他说着,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将壶嘴对准藕官的领,缓缓地倒了下去。

    冰凉的酒浸透薄衫,藕官猛地一颤,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酒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淌,洇湿了胸,衣衫半透明地贴在身上。

    席间几个陪坐的清客面面相觑,却没敢出声。

    玉簪和湘兰的脸色也白了。她们的目光终于从曹公公身上移开,像受惊的鸟雀一样四处撞,却不知该落在哪里。

    沈绾没有看藕官。

    她知道自己帮不了藕官。更多彩

    在这种场合,任何多余的同都是递给主的一把刀。

    她甚至不能移开目光太久——那老太监最恨别不看他。

    所以她一边用余光关注着曹公公的动向,一边再次将视线投向那位鸦青色直裰的公子。

    这一次,她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那目光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察觉。

    他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然后垂下眼,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送中,慢慢地嚼。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但沈绾知道他在看她。

    她心跳又快了。

    不是因为羞涩——她早忘了羞涩是什么滋味——而是因为她闻到了机会的气味。

    这席间每一个都是一枚棋子:曹公公是执棋的手,玉簪她们是待宰的羔羊,清客们是应声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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