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中的少女

    我轻轻掰开她抓着我胳膊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缓慢却坚决。

    “我会回父母家住一段时间。”我说，“等我……等我绪稳定下来，等我……病好一点，我会回来。好吗？”

    苏清宁呆呆地看着我，看着我把她的手指掰开，看着我从她面前站起来。她的眼泪无声地流淌，嘴唇哆嗦着，想再说出挽留的话。

    但是她看到了我眼中的恐惧和决绝。

    她也看到了我刚才失控的样子。

    她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可能会伤害她。而她自己，也可能无法承受下一次。

    最终，她只是流着泪，轻轻点了点。

    那点的动作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她哽咽着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等你……楚河，我等你回来。”

    她以为这都是她的错。

    她的眼神告诉我，她真的以为，是她把我成了这样，是她做得不够好，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她心里充满了自责、迷茫、痛苦，还有一丝……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抛弃的恐惧。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几乎要心软，几乎要收回刚才的话，几乎要再次把她拥怀中，告诉她我不走了，我们一起面对。

    但肩膀上那片刺眼的青紫，和我脑海里尚未完全消散的戾余韵，像警钟一样不断敲响。

    不。

    我必须离开。

    为了不变成真正的怪物。

    为了不真的伤害她。

    我最后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处。然后，我转身，走向卧室，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常用品，还有我的笔记本电脑。

    苏清宁一直站在客厅里，没有跟进来。但我能听到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每一声，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的心上。

    收拾好东西，我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苏清宁还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

    我停下脚步，想说点什么。想说“照顾好自己”，想说“我会尽快回来”，想说“对不起”。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屋间里撕嚎的哭声，也隔绝了我和她，以及我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发出冰冷苍白的光。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下降。

    心里空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但同时又有一丝可耻的……轻松。

    仿佛离开了那个令窒息的环境，离开了那个不断提醒我“我已经变得多么丑陋”的源，我就能暂时喘一气。

    尽管我知道，这份平静的代价是，更长久的痛苦和不可避免的暂时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