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座北方城市的冬天来得凶猛而

脆——某一天醒来,窗外就已经是灰白色的天空和

燥刺骨的寒风。
暖气片开始滚烫,室内和室外被一扇双层玻璃窗隔成了两个世界。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比苏清宁早半个小时。
在厨房煮粥、热牛

、烤两片全麦吐司,然后坐在餐桌前等她下楼。
她总是踩着七点的节拍出现,睡眼惺忪,

发

蓬蓬的,裹着一件灰色的法兰绒睡袍,赤脚踩在地暖的木地板上,脚趾

蜷缩着——她怕冷,永远怕冷,从十七岁被我从

雨中捡回来的那天起就怕冷。
“早。”她含糊地打了个招呼,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捧起热牛

杯,将脸凑近杯沿,让蒸腾的热气熏着她的鼻尖和脸颊。
“早。”我回应。
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早餐桌上叽叽喳喳地聊天了。
以前她会讲昨晚做了什么梦,会问我今天有没有手术,会抱怨甲方客户又改了设计稿,会跟我讨论超市的排骨是不是涨价了。
而我会一边听一边笑,偶尔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面包屑。
现在,早餐桌上只有碗碟碰撞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
我看着她。
她低

喝粥,勺子舀起又放下,动作机械。
她最近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了,锁骨的凹陷也更

。
腕骨处的细骨

在她握勺子的时候微微突起,让我想起七年前她刚到我家时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
她在焦虑。我看得出来。
焦虑的

会不自觉地减少进食。这是基本的心理学常识,也是我在医院里对术前患者观察了无数次的行为模式。
苏清宁在焦虑,但她不说。她把焦虑藏在温柔体贴的外壳下面,像一只受了伤却不肯让主

看到伤

的猫。
而我的异常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我的幻觉在变得更频繁。
不是每天都有,但频率从最初的一周一两次,变成了三四天一次。
形式也在变化——从最初的视觉幻觉,扩展到了听觉和嗅觉。
比如现在。此刻。
苏清宁坐在我对面喝粥,

微微低着,法兰绒睡袍的领

松松垮垮地垂下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的弧线。
暖气片散发出的

燥热气混合着粥的甜味和她身上洗衣

的清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然后,我闻到了曾经熟悉的气味,那是各种体


织混合的味道。
不是真的。
我知道不是真的。

生活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了。
这个味道是我的大脑自己生产出来的——某种神经递质的异常分泌,某条被反复强化的病态神经通路在缺乏外部刺激的

况下开始自我激发,制造出虚假的感官信号来填补空缺。
就像戒毒时的戒断反应。身体已经离开了毒品,但大脑还在疯狂地渴望它,甚至自己制造出幻觉来模拟那种快感。
我的''毒品''——看苏清宁被别的男

触碰时的嫉妒和兴奋——已经停了两周。我的大脑在抗议。
幻觉只持续了几秒就消散了。
我用力眨了眨眼,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指尖那道被花瓶碎片划

的伤

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疤痕横在食指指腹上,在握紧时微微发痒。
“老公?”苏清宁抬起

看我,“你还好吗?你刚才表

好像……”
“没事。”我扯了一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正常的微笑。
她点了点

,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比平常更长的时间,像是在搜索什么。
我转开视线,低下

继续吃粥。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小心翼翼的,像两个在薄冰上行走的

,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的冰面是否还能承受体重。
谁都不敢用力踏下去,怕一脚踩穿,掉进下面冰冷的

渊里。
————
医院是我仅存的庇护所。
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刻,我可以暂时将''楚河——苏清宁的丈夫——那个把妻子推向

渊的变态''这个身份脱下来,换上另一个——''楚河——心脏外科医生——每年救治上百条生命的技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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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术台上,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我的判断依然

准,我的缝合依然完美。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周二上午,我站在手术台前,做一台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
患者是一个六十二岁的退休工

,三支血管严重狭窄,需要用

内动脉搭三根桥。
我的手在患者打开的胸腔里工作,无影灯的白光照在跳动的心脏表面,血

在

细的血管网络中律动,像一座微型的水利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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