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中的少女

。

    要么是甲方预算砍半，要么是竞争太激烈，要么是谈得好好的突然没了下文。

    工作室那边虽然还有几个老客户撑着，但收比之前少了一大截。

    她没在楚河面前抱怨，但楚河看得出来。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发呆，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她瘦了一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笑容也不如以前多。

    楚河问她是不是压力太大，她总是摇说没事。

    问她要不要帮忙，她也说不用。

    问多了，她就会反过来安慰他：“你别担心，就是行不好，熬一熬就过去了。”

    但楚河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那天晚上，苏清宁说有应酬，可能会晚点回来。楚河没多想，自己热了剩菜吃了，看了会儿电视，又处理了几封邮件。

    十点，她没回。

    十一点，没回。

    十二点，楚河开始有点担心，给她发微信，没回。打电话，没接。

    他坐不住了，正想再打，门锁响了。

    苏清宁推门进来，踉踉跄跄的，一进门就扶着墙。

    楚河赶紧冲过去扶住她——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怎么喝这么多？”他皱着眉，扶她到沙发上坐下。

    苏清宁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她的身体很热，呼吸很重，身上全是酒味和饭店的油烟味。

    楚河去倒了杯温水，喂她喝了几。她乖乖地喝了，然后继续靠着他，一动不动。

    “清宁？”他轻声叫她。

    她没反应。

    楚河以为她睡着了，想把她抱到床上去。刚一动，她忽然开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公……”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楚河一愣：“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没用？”

    苏清宁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过了一会儿，她又开，这次声音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我妈老这么说我。”

    楚河的动作停住了。

    苏清宁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酒冲了什么闸门：

    “我爸妈走得早……我只能……到我姨家……”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我姨对我还行，但我姨夫……他不喜欢我。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看一个多余的。”

    楚河抱紧她，没说话。

    “我学会了看眼色。他几点回家，几点吃饭，几点看电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喜欢安静，我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他喜欢吃什么菜，我就记住，让我姨多做。他心不好的时候，我就离他远一点……”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翻了碗，菜洒了一地。他没骂我，就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生气，是……是嫌弃，是觉得我碍事，是觉得我……不该在那儿。”

    楚河感觉到胸湿了一片。她在哭，无声地哭。

    “后来我就学会了……讨好。我努力考好成绩，努力做家务，努力不惹麻烦，努力让他们觉得……我不那么讨厌。可是我越努力，越觉得自己像个……像个乞丐，在讨别施舍一点喜欢……”

    她抬起，满脸泪痕，眼睛红红的，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她看着他，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

    “老公，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我看不顺眼？你是不是……也有点嫌弃我了？”

    楚河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我最近总担心……担心你嫌我没用，嫌我赚不到钱，嫌我给你添麻烦……你对我那么好，那么信任我，把钱都给我……可我呢？我什么都做不好，还赔了那么多……”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怕你有一天也会用那种眼神看我，怕你觉得我多余，怕你……不要我。”

    楚河说不出话。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蜷缩在树下的瘦小身影，想起她刚来时打翻水杯时惊恐的眼神，想起她每次看他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依赖。

    他一直以为那是，是感激，是她对他独有的温柔。

    他一直努力想让她摆脱影，他以为他成功做到了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至少不全是。

    那是创伤。

    是那个六岁就失去父亲的小孩，在寄篱下的子里，用十几年时间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害怕被抛弃，害怕不被需要，害怕成为别的负担。

    她的“百依百顺”，她的“什么都愿意”，她的每一次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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