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

    苍云殊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却又忍不住多问一句：“还怪痴呢……对方一定是个很好的吧？”

    顾砚舟指尖微顿，目光柔和下来，像月光落在静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旁难以察觉的珍重：“是……是对我最好的之一。在我什么都不是、连活下去都像在乞讨的时候，她将我视为全部。”

    苍云殊撇了撇嘴，鎏金发丝被风拂过眼角，她别开，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最好的吗？切……谁稀罕。”

    顾砚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将玉石碎片收回戒指。

    苍云殊见他不吭声，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却依旧尖锐：“谁会稀罕你这种卑鄙小。”

    她转身就要走，步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等什么。

    顾砚舟忽然抬手。

    掌心重新燃起那缕太初苍火。

    纯白火焰静静跳动，火苗中心隐约有极细的金丝游走，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光泽。他凝视片刻，轻轻一拂，将火焰一分为二。

    两缕一模一样的微弱火种，一左一右，在指尖轻轻摇曳。

    他伸出手，将其中一缕缓缓送向苍云殊的方向，声音低哑，带着点难得的认真：“这是……对你那个……的补偿。”

    苍云殊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瞪他，俏脸瞬间涨红，像是被踩了尾的猫：“你还敢提！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妖妖姐已经走了！没护得住你！”

    可目光触及那两缕被分割的太初苍火，她的声音却骤然弱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盯着那火焰，呼吸渐渐不稳。

    “谁稀罕你的补偿……这可是太初苍火的本源，大乘修士都可望不可及的存在……虽然你只有一丝丝，后好好培育，也完全可以壮大它。本来……你就……只有……一丝丝……你还给我分一半。”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耳尖却悄悄红透。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带了点揶揄，却又极温柔：“这可是你向往之在这片世界里最后的遗物哦～你确定不收？”

    苍云殊身子一僵，猛地转过身，瞪着他，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与动摇。

    下一瞬，她飞快伸出那只芊芊细手，手心向上，张开。

    “收！以后不准再提那件事！不然我还会杀了你！”

    顾砚舟低笑一声：“你要杀我，中州帝可不答应哦～”

    苍云殊没再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缕飞来的火苗。

    太初苍火轻轻落她掌心。

    没有灼热，没有排斥。

    只有一种极温柔、极熟悉的暖意，像有用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心，带着久违的安抚与疼惜。

    苍云殊指尖微颤，掌心不自觉收紧，将那缕火苗小心翼翼地护住。

    她心底喃喃：果然……只是一丝丝，这么弱。

    可那温柔，却让她鼻尖莫名发酸。

    她飞快转身，衣摆一甩，也不回地离去，背影却带着一点罕见的狼狈。

    顾砚舟目送她消失在拐角，唇角笑意加。

    一旁的影里，剑父剑母并肩而立，嘴角噙着意味长的笑。

    剑母轻声啧啧：“哎呀，我们家云殊……也要堕网了～”

    剑父摸了摸被风吹的白发，叹气：“可惜那少年太弱了……”

    剑母闻言，抬手照着剑父后脑勺就是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嗔怪：“当年顾黎师尊捡到你的时候，你连杀都杀不了！别说这少年一品灵根了，你连灵根都是残的！还是师尊找遍很多地方，给你重塑了霸天仙体、仙脉、灵根，这才有了天才之躯。少说风凉话！”

    剑父嘿嘿一笑，讨好地搂住她腰：“我就说说而已啦，你瞧你。等有空我问问那小子，要不要我苍茫剑派。他好歹算师尊半个弟子吧，也算半个自家。”

    剑母眼波流转，笑得狡黠：“好啊。到时候你喊弟妹呢，还是……”

    剑父一把捂住她嘴，压低声音：“去去去！再胡说真得好好在床上教训你了！”

    剑母咯咯笑着推他：“来啊～走走走！”

    两笑闹着远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尽。

    顾砚舟余光瞥见这一幕，唇角轻扬，眼中笑意更浓。

    他重新垂眸，继续用指腹摩挲着那枚玉石碎片。

    仙鹤的廓在指尖下仿佛活了过来。

    “娘亲……”

    他低声呢喃。

    “舟儿……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