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另一面

    “回来了？”她问，语气没什么变化。

    “嗯。叶翔呢？”

    “他说出去办点事，”妈妈把茶杯放下，双手拢在膝上，“走了没多久。这孩子挺体贴的，你刚走，他就给我泡了茶，还陪我聊了会儿天。”

    我在她旁边坐下。

    “聊什么了？”

    “随便聊聊，”她说，“我问了问他你们学校的事。感觉他心细，说话也稳当，这样的孩子现在不多见了。”

    “我俩平时关系不错，”我说，“所以他肯定要照顾朋友的妈啊。而且……”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可能我自己都未发觉的“酸味”：

    “可能是他平时经常打工吧，所以对这种”待接物“方面的事，比较擅长。”

    妈妈似乎有些意外：“打工？”

    “嗯，”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听说他跟爸妈关系不太好，平时生活都得靠自己。生活费都是打工挣的……快中午了，待会就在外面吃饭吗？”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那挺不容易的。”她说，声音轻轻的。

    “可不是嘛，”我靠在床，“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

    妈妈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瞧瞧家，还知道打工。不像你，整天就知道玩。”

    “妈——”我拖长了声音，“我这不是因为有个好妈妈吗？有养着，不用打工。”

    她“哼”了一声，但那表分明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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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宿舍楼出来，我俩往停车场走。一路上妈妈没怎么说话。我跟在旁边，她目视着前方，从表上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上车后，她坐在驾驶位上，没急着发动车子，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像是在观察来往的学生。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

    “大四了，有什么打算？”

    “准备实习找工作呗。”我说。

    “不考研？”

    “不考，”我摇摇，“早点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

    她若有所思。车前有学生走过，拖着行李箱，行李箱的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响。

    “这一年很重要，”她说，每个字都很清楚，“别心浮气躁。沉下心来，想想以后要做什么。”

    “知道。”

    她又说：“我看叶翔挺稳重。你可以多跟他接触接触。”

    我侧过脸看她一眼。

    “你没有兄弟姊妹，”她继续说，目光还落在窗外，“快毕业了，要想想什么样的朋友对你有帮助。”

    “嗯。”我应着，随手拿出手机来刷。

    她没再说话，将车子发动起来，开出校门，拐上主路。

    “你们学校漂亮生挺多的。”她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冒出一句话。

    “是吗？”我随回应，“也就那样吧。”

    “今天来找你那个生，长得就挺不错，”她顿了顿，像是在斟词酌句，“但……就是感觉挺疯的。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心一动。妈妈这话里绝对有话。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没怎么样。我跟她就普通朋友而已，一起做个小组作业什么的。”

    我没看她，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再说，我对谁有感觉，你还不知道吗？”

    说完，我觉得好像有刻意“表忠心”了，不知道妈妈会怎么想？

    她没有立刻回应。等车子行驶到红灯路时，她将车停下，柔声说：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我侧过身子，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眼。她正盯着红灯计时器，睫毛在光里轻轻颤动。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很浅，但确实在笑。

    那笑容很快就收了，像是怕被我看见。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行道树的影子一片一片落在挡风玻璃上，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吹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