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另一面

喳喳的店员对我来说就像不存在，只是随应着，心思全在试衣间里。

    就在这时，帘子拉开了。

    妈妈走出来。她换上了一件连衣裙——浅绿色的，翻领设计，裙摆到小腿。

    裙子很合身，勾勒出她的身材，显得既优雅又练。

    但她的表好像不太开心。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店员，轻轻“咳”了一声。

    我意识到什么，赶紧站起来。

    店员这时候也立刻迎上去，一个劲的夸奖：“哎呀，这件太适合您了！颜色衬皮肤，款式也显身材。”

    妈妈没说话，只是站在镜子前摆弄衣服，拉拉领，调整腰身，一直左看右看的，似乎很中意这件。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真的很好看。

    那件裙子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我悄悄拿出手机，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再次点了下去——脉冲模式。

    她突然捂着小腹弯下腰，脸一下子白了。

    店员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士，您怎么了？”

    妈妈摆摆手，表有些尴尬：“没事……没事……突然有点不舒服……”

    我也上前一步，装作很关心的样子：“妈，你没事吧？”

    她抬起紧盯着我，杏眼圆睁，似乎在说：我真生气了。

    “没事，”她直起身，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但声音冷冷的，“可能有点低血糖。这件衣服……我再想想。”

    她转身就要往试衣间走。

    我拉住她的手腕。

    “不用想了。”我说，转看向店员，“这件衣服我们要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店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个当儿子的会做决定，然后笑容满面：“好的好的，先生您稍等！”

    妈妈看着我，眼睛瞪大了。

    “你嘛？”她把我拉到一个角落里，小声说，“这件衣服很贵的。”

    “那又怎样。”我说，“妈妈穿着好看就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店员很快开好单子，我拿着手机去柜台付款。

    一千八百多块。

    说真的，对我这样的学生而言，确实不算便宜，平时我的钱都是从妈妈给的零花里攒下的，留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但我刷卡的时候，心里一点也没觉得贵。

    大概是给妈妈买单的原因吧。

    包好衣服，我拎着袋子，扶着妈妈走出那家店。走远了一点，她才长长地呼出一气。

    “你不是保证过不来吗？”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度，瞪着我，“刚才差点让我出丑！”

    我满面陪笑，把袋子递给她。

    “对不起嘛，”我说，“可是我给妈妈买裙子了。”

    她接过袋子，看了看，无奈地摇摇。

    “你买也是应该的，”她说，声音放软了一点，“你的钱不还是从我那来的。”

    “是是是，妈说得对。”我附和着点。

    她又瞪我一眼，但没再说话。

    我们往商场出走。走了一段，我偷偷观察她。她拎着那个新买的裙子，嘴角弯着，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她发现我在看她，转过，板起脸：“看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

    她轻轻“唉”了一声，但没忍住，又笑了。

    阳光从商场的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身上。那身藏蓝色的套装，拎着新买的裙子，脸上的笑意。我感觉，这一切都刚刚好。

    “妈，”我说，“开心吗？”

    她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她轻声说：

    “……还行。”

    在嘈杂的商场里，那声音几乎不可闻，但我听见了。